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如何救赎姐姐 > 9. 颈上痕
    她敲了四回,屋里才传出窸窣的声响。

    与他半下午在客栈敲门的回数,一模一样。

    以己度人,江厌秋自认为是明白了怀星的心思。

    待门一开,瞧见他微蹙的眉峰,她将那句“为何不吃我递的竹笋”给咽到了肚子里。改口道:“你现在是不愿看到我吗?”

    怀星没立时答,只垂眼望着她。

    见其发丝被夜风吹起两三缕,衬得薄衫楚楚,不胜夜寒。灯火溶溶,投在她肩头,又映得那截颈侧影影绰绰,愈显柔腻。

    人脚步一挪,要走了。

    他才道:“你还挺会折磨我。”

    江厌秋摇了摇头:“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怀星面无波澜,侧身一让:“进来说吧。”

    江厌秋又摇头:“可我现在不想,也无心发问了。”

    怀星拧了拧眉,竟探手将人一拽。

    她都没看清是怎么个动作,房门已被他大力扣上,而她也被他锢在臂弯的方寸之内。

    背脊刚抵上冷硬门板,他的气息便压了下来。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甚逾矩之举时...

    他偏又在咫尺之间停住。

    两人视线齐平。

    她进退不得。

    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那排眼睫。近到再偏一寸就要擦过他的唇角。近到他身上的冷香,在这等危险距离中,霸道地窜入鼻间,让她下意识便屏住了气息。

    他眼神幽沉,嗓音轻极:“说。想问什么。”

    江厌秋承受不了这种如笼的禁锢。

    她仓促地别开脸,敛着满心紧张,尽量稳住语气道:“我是想问,你为何不吃那碟笋片。明明我还没碰过。”

    怀星似只听到了一半,低声回:“我该吃吗?”

    这是怎么个答法?

    根本无法捉摸其意。

    她不懂,想问。可这姿势着实不便交谈,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膛,想用尽可能少的触碰将人推走。因没敢抬眼,自也不知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侧过去的颈子上。

    怀星是看着一缕头发在她颈间蹭来蹭去。

    蹭得他牙根都发了痒。

    江厌秋本能地缩了肩膀,吞了吞口水道:“我想回屋了,我忽觉着这事也不算重要...”

    猝不及防,他竟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是真的咬。

    能清晰感觉到牙尖嵌进皮肉的钝痛,以及那股隐忍未发的力道。他在将破未破之际堪堪收住,只余齿尖抵着那一小片莹润。

    温潮缠肤,混着唇齿间渡来的热意。

    她被吓到,要把他推开。

    怀星却就势扣住了她的双腕,利落地反剪至其身后。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她被迫仰起头,脖颈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挣不脱,只觉被咬着的那处正火辣辣地跳着。

    而他的舌尖就抵在她锁骨上方,描过那一圈牙印,呼出的温热正拂过颈窝,化作酥麻。

    江厌秋闭上眼,喉间微喘,声音终于发了颤:“你想做什么?你为何咬我?”

    一语落罢。

    怀星倏地退开,神情与方才可谓是天壤之别。

    他抬起袖子,压住了她颈侧那枚牙印,蹭掉上头的水光,语调无辜,全是愧疚:“怎么办,我把你给弄脏了。”

    江厌秋心口砰砰直跳,脸上发烫,脑子都混沌。

    怀星却整张脸上都是委屈。他舔了舔唇,倾身将脸凑到她跟前,语声讨好道:“我错了,我怎能把你弄脏呢。你打我吧。”

    说着就闭上了眼,俨然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一室幽然,唯余烛跃。

    没甚动静。

    他便悄悄掀开一只眼,冲她眨了眨,催促道:“怎么不打?我真不还手。”

    江厌秋盯着他这幅惺惺作态的面孔,声冷如铁:“我不欢喜这样,我再也不敲你房门了。”

    她眸含薄厌,转身既走。

    怀星没拦,只在后头哧哧发笑。目送她往东厢去时,又悠悠递了一句:“那换我敲姐姐房门就是了。”

    见她走得匆匆。

    他嗓音微扬,补道:“不吃是因为想叫你尝尝。竹笋正嫩的时节,错过了可惜。”

    江厌秋理也不理,将房门紧紧阖上,反手落了闩。踢了鞋钻进被褥,面朝里背了半卷医书,慢慢将自己哄睡了。

    霪雨霏霏,连宵彻曙。

    天方破晓,她就醒了。

    因无贪眠懒睡的习性,便起身坐到了妆台前。

    正要挽发,却又瞥见脖子上的牙印。那处皮肉似仍记得昨夜被含住时的触感,脑海也在浮现他近身相迫时的可怕。

    狗来的吗?竟然还会咬人。

    怎么就和她脖子杠上了?不是掐便是啃?

    他不会是个爱打婆娘的凶汉吧?

    江厌秋猜疑归猜疑,也没办法。只不再梳每日的包髻,改编了条大辫子垂在右侧,将咬痕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推门出去洗漱。

    厨下热水总是不缺。

    也不知是冬瓜备的,还是怀星放的。

    灶台一角搁了只小木盆,里头依次放着竹盐,漱口用的青盐散,一把马尾牙刷子。边上竟还有只细瓷小罐,罐身上贴着个“泽润膏”的纸签。

    盆旁压了张纸条,写着“给姐姐”三字。

    江厌秋面无表情地拿了盆,面无表情地舀了热水。洗漱时,心里竟泛起一阵浓浓的惭愧。

    她师父未曾获罪前,家中已算殷实,却也不可能处处精细讲究,更别提那凝香斋的泽润膏。

    这东西她原不该认得。只因有段日子,师娘托人想买上几罐,方晓得它专供权贵,并非有银钱便能买到手,价目更高得骇人。

    也就是说,怀星不仅富,还富得离谱。

    她忽有一种自己把自己给典当了,才换来一场富贵日子的错觉。由简入奢易,由奢返简难,若某日他厌了,将她丢开,只盼到时,也莫要怯于清苦。

    卯时末,收拾停当。

    江厌秋去煮了些清粥,就着现成的酱菜用了。碗筷洗净放妥后,见西厢与正屋皆无声响,便将平安从狗屋里牵了出来。

    平安听不见,却极欢喜她。

    一挨近就绕着脚边打转个不停。

    她在狗屋里寻了条牵绳,想了想,便牵着它出了院门。顺着沿杨家湖岸走了一圈,小半个时辰后才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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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后,那两间屋子还没动静,估摸人还睡着。

    她闲来无事,坐在廊下替平安理顺了毛。阿拐不知从何处窜来,挨到她腿边,她就顺手将那身长毛也梳过几回。

    做完这些,已是辰时三刻。

    江厌秋闲闷得很,便回屋翻了书来看。

    直到巳时,冬瓜才出现。

    怀星则是睡到了日头近午,方懒懒地踱出正屋。他起来头一桩事,竟是沐浴。

    她当听不到院中水声,兀自垂眼看书。

    本以为午间是要一块用饭。可怀星拾掇完,只在院中与冬瓜留了句“今儿不必等我”,就出了门。

    离开前,也没来她屋子这边来张望张望。

    哪怕她的门是大敞着的。

    等婆子送了饭菜,用饭的人便只剩了她与冬瓜。

    江厌秋不是个多言的性子,不擅与孩童打交道。

    冬瓜几番偷眼觑她,欲言又止,她也只作不知。

    临了,终是冬瓜先道:“秋姐姐,公子出去办事了。具体是啥事儿我也弄不明白。白日里若有啥想吃想用的,唤我一声就成,我去跑腿。”

    “你为何喊我姐姐,却唤他公子?”

    冬瓜低了低头,讷讷道:“我敬他,也惧他。”

    江厌秋不置可否。

    待到晚饭,怀星仍未归来。

    她并没特意去等,可既住在人家屋檐下,多少会在意。

    可这一日,竟没能碰着面。

    第二日,第三日,大抵相同。

    一连五天,是个照面都未曾与他打着。

    到了二月十五,江厌秋的手也好透。她将积下的衣裳洗过晾好,牵平安遛了弯,替阿拐梳顺了毛,留下张字条,便独自出了门。

    按早前的约定,二月十三她便该到八角乡与里正碰头,如今已迟了两日,不好再耽搁了。

    且她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人,这几天怀星忙得不见人影,院子里有她没她都一样,可乡下病患等不得。

    虽未当面辞行,但想来应也不碍事。

    江厌秋是心下坦然地出了巷子,一路向西而行。

    晨光渐炽。

    自高墙深院的富贵宅邸,行过烟火街市,再走出城门,踏入开阔乡野田畴,连日漂泊悬扰的心,才又感受到了些安稳踏实。

    而自安荣巷去往八角乡,统共五十多里路,一步不停也要走上近三个时辰。

    她脚程不快,便只闷头赶路。

    孰料,才出城走出十余里地。

    身后忽有急促的马蹄声阵阵追来。

    骑得起马的百姓本就不多,骑术娴熟的更少,官道上的行人纷纷回头去望。

    江厌秋也随之望去,这一望,望得她怔了一怔。

    竟是怀星策马而来。

    他显然是刚从榻上起身,连束发都比平日多了些许松散。发带随风凌乱曳飞,额前垂落几缕发丝,随马背颠簸拂过眉骨。衣裳也不似往常齐整,天青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襟口微敞,露出里头素白的里衣。

    他好像望见她了。

    马鞭凌空一振,重重地落在马臀上,那马便撒开四蹄,直直朝她奔来。

    江厌秋没来由地就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