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解春衫 > 第586章 平凡夫妻
    小院里,三人围坐着摘菜。

    翠婶手脚麻利,一面掐着嫩叶,一面笑道:“咱们这条巷子,以前就是条没名没姓的野巷,自打你来了,阿缨,咱们这儿可算有个正经名号了。”

    “可不是嘛!”

    常家媳妇手上不停,嘴上也跟着不停,“现在左邻右舍都这么叫,簸箕巷,连外头街上的人都知道了,再问起咱们这儿,不必费劲说什么‘老店杂铺后头那条巷’,直接说‘簸箕巷’,人家就晓得了。”

    她这人,只要有人开个话头,就能顺着说上好一阵。

    戴缨嘴角含笑,将一根菜叶子拿起,问翠婶:“婶子,这边边角角的叶子都不要了?”

    翠婶探头往她手里一瞧,顺手接过来,手指利落地“咔咔”几下,将外围稍显粗硬的叶子掰掉,只留下中间最嫩的几段,丢进戴缨身边的簸箕里。

    “只要这嫩心,老的咬不动,不要了,别不舍得,这些都是我在市集贱买回的,我多买了些,你们一会儿各自拿回去,能炒一盘菜。”

    翠婶又笑道,“若是把那老的也留下来,待你家鸮子回来做出一盘菜,你们只怕咬不动哩,咽都咽不下,届时你们莫在背后骂我,说我这老虔婆,专拿没人要的粗枝烂叶糊弄人,还白讨一份人情。”

    戴缨被她逗得“扑哧”笑出声,眉眼弯弯:“翠婶子给的,便是草根树皮我也觉得香,就算背地里和鸮四嚼舌根,也是夸婶子送的菜水灵。”

    翠婶听了拿指头虚虚点她,转头对常家媳妇说道:“你瞧瞧她这张嘴,早前我们刚见她时,还以为是个闷葫芦,不声不响的。”

    “那回在我院里吃酒,她端碗拈筷那做派,哎哟……真真是大家子里出来的,倒把我们几个衬得像泥地里打滚的泼皮,手脚都没处放了。”

    常家媳妇接过话:“阿缨本就是大家出来的,她不过是来咱们簸箕巷暂住,待这孩子出来,就要随鸮子回大宅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止住了,翠婶杵了杵她的胳膊,给她使眼色。

    常家媳妇似是才想起来,鸮四如今在码头给人搬货,挣辛苦钱,哪还有什么大宅子?若真有大宅子,用得着到码头谋生?

    他不说明,他们也猜到必是出了什么事情,将原先的差事丢了,或是家里出了变故,这才不得不回到小巷。

    对外只说想带媳妇回来静一静,养胎。

    翠婶子赶紧转开话头,将目光落到戴缨隆起的肚腹上,笑道:“将养了这些时日,气色瞧着红润了许多,这身子也显了,我看着……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戴缨脸上盈着温柔的笑意,一手抚上肚子,应了一声“是”。

    鸮四很好,真的很好,一开始,她以为她有求于他,他多少要从她这里讨点什么。

    可他没有,真就只是本本分分地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他如今在码头寻了一份活计,白天大多时候不在家。

    每日天不亮他就会起身,在灶房将这一日的饭菜烧好。

    再将它们妥帖地温在锅里,或是盖在纱罩下,她一日两餐便无需操心。

    待到傍晚回来,他会提些酒菜和时令果子,之后便进到灶房,就着现有的食材,快手快脚地做一碗热汤和两盘家常小菜。

    晚间,两人对坐,饭菜虽简单,却也吃得有滋有味。

    这么些时日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偶尔他还会为她买些滋补的食物补身子。

    吃过晚饭,两人便在院中坐着,闲闲说话,然后各自回屋歇息。

    “婶子,我这一篓菜差不多了,这便拿回去。”戴缨说道。

    翠婶和常家媳妇连连点头:“好,好,你去罢。”

    戴缨一手端起簸箕,慢慢站起身,出了院门,走到院门时,听到翠婶嗔怪常家媳妇。

    “你这张嘴呀……哪壶不开提哪壶,鸮子如今这般光景,哪还有什么大宅子可回?”

    常家媳妇应声道:“是,是,我这嘴巴总也管不住。”

    回了小院,戴缨在井边汲了半桶水,将菜洗净,沥好水,仍是装在簸箕中放到灶房。

    之后她便坐在院子里,一面晒太阳,一面拿起针线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小袜儿。

    衣料不算顶好,不过摸起来还算柔软,浅浅的杏黄色,她做得很专注,时而拿起小衣在光下端详,时而低头细细缝纫。

    就这么在院中一坐便是一下午,脖颈僵涩,她便抬头,拿手揉一揉,捶一捶,之后再垂首继续缝制。

    因为太过专注,连鸮四几时站在她身侧都没有察觉。

    还是再次抬头舒缓脖颈才发现,戴缨迎着光看向他,见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衣上,于是将手里的针线放下,站起身,微笑道:“你这人,回来怎么也不吱一声,像个影子似的。”

    “我也刚站一会儿,看你做得认真,怕突然出声惊着你,扎了手。”他言语轻松道。

    戴缨笑着摇了摇头,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拎的酒菜和水果,转身去了灶房。

    待到出来时,就见他坐在她刚刚坐过的靠椅上,手里拿着孩子的小衣,翻来覆去地看。

    橘色和绯色杂糅的夕晖下,他的头发上蓬了细小的木屑,额角还擦了一块碳灰,可是拿小衣的双手却是洗净的。

    身上穿着一件蓝得发黑的短衣,胳膊肘不知在哪里挂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脚上的一双布鞋底也被磨得不成样子。

    她走到他跟前,掇了一张椅子坐下:“要不别在码头做活了,以你的身手,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或是给主人家当个贴身护卫也是绰绰有余,总好过在码头风吹日晒,搬抬重物。”

    鸮四将孩子的小衣叠好,放回针线篓,说道:“码头时间灵活,工钱高不说,还立结,可以随时抽身,去给人当护院,虽说轻省些,但多半要住进府里,不得自由,不方便……”

    戴缨便不说什么了,知道他是为了方便看护自己。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他挂破的衣袖上,指着说道:“一会儿你将这衣衫换下来,我给你补补。”

    鸮四先愣了愣,再循指看去,满不在乎地笑道:“一会儿天就暗了,缝缝补补伤眼睛,随它,还能穿,不碍事。”

    说着便站起身,朝灶房走去,“饿了么?我这就做饭。”

    戴缨在院子里扬声道:“那簸箕里装的是翠婶给的菜,已经洗过了。”

    “晓得了。”鸮四在灶房里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烟囱升起不算浓郁的烟。

    这场景,叫任何一个人看来,都是一对平凡夫妻的温馨日常。

    鸮四做饭利索,很快将饭菜做好,摆至小院的木桌上。

    一盘菜心,一盘卤味,一盘酸笋小炒肉片,还有一份菌菇汤。

    此时的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寒气还没上来,鸮四提前给院中上了灯。

    接着,两人坐于桌边,鸮四给自己斟了一壶酒,两人一面吃饭,一面说着闲话。

    “明日……我想出去看看……”戴缨说道。

    距她来弥国都城,也就是鸮四向上报知她被人劫走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唯有一次官兵上门,再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且她问过鸮四,他告诉她,城中没有见到对她的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