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笔夹在耳朵上。

    “秦墨白,”李如松开口,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口吻,“你说的那个轮作方案,我又琢磨了一遍,还是没搞懂。”

    秦墨白笑了一下,道:“春麦收了之后种箭筈豌豆,箭筈豌豆翻压肥田,第二年再种玉米。”

    李如松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我懂,可问题是,箭筈豌豆的种子从哪来?我问了后勤的老赵,他说咱们农场的种子库里没有这个。”

    秦墨白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他比李如松高出半个头,身板不算壮实,但站得很直,像一棵在风沙里长了多年的胡杨。

    “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道,“我在想着省农科院,咱们的领导有没有联系?他们那边正在推广箭筈豌豆的绿肥种植。”

    “再说了,就算没有种子,到时候种植苜蓿草也一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刚刚返青的麦田:“如松,你知不知道,咱们农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如松想了想,说道:“缺水?”

    “缺水是明面上的问题。”秦墨白说,“根子上的问题,是地力在下降。年年种麦子,年年施那点化肥,土地越种越瘦,所以我们要跳出这个圈子,再不养地,再过几年,就算有水,产量也上不去了。”

    李如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蔬菜大棚。”秦墨白说着,迈步朝东边走去。

    竹架子,聚乙烯塑料薄膜覆盖,虽然简陋,但在西北的早春,棚里已经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

    秦墨白掀开棚门的塑料帘子,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棚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出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蒸腾出的、特有的清新气味。

    负责大棚的是一个叫赵嫂的中年妇女,正蹲在畦垄间给西红柿苗搭架子。

    秦墨白慢慢走了进来,他也没有说话。

    看见秦墨白进来,赵嫂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李战士,您来得正好。您看这黄瓜苗,叶子有点发黄,是不是缺肥了?”

    李如松一笑,道:“这位是秦同志,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秦墨白,你有问题就找他。”

    秦墨白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黄瓜苗的叶片。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叶片的边缘,又看了看叶背,然后说道:

    “不是缺肥,是水浇多了,这几天降温,棚里湿度大,根系呼吸不畅,你把浇水的间隔拉长两天,等表土干了再浇。”

    赵嫂连连点头,又蹲回去继续干活了。

    李如松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秦墨白虽然是军分区领导朱团长的家属,但在农场里,没有人把他当成“领导家属”看待。

    这个农场从当初开办至今,从选种、育苗、施肥、病虫害防治,到农机维修、灌溉渠设计,样样都拿得起来。

    农场的职工私底下都说,秦墨白那双眼睛,比显微镜还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得了什么病。

    李如松看了看,又叮嘱赵婶道:“你浇肥的时候,注意点,这些叶片参差不齐,看起来只有一些受影响。”

    从大棚出来,秦墨白又带着李如松去了养殖点。

    养殖点在农场的西北角,离蔬菜大棚有半里地,还没走到,就听见猪圈里传来的哼哼声和羊圈里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养殖点的现场管养殖的,或者说是他们在这里的现场负责人,名字叫老刘,三十多岁左右,干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也是工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