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记忆脉络去搜寻那道人反驳他的具体言辞。

    神智之中空空荡荡。

    没有任何字句。

    那些颠覆纲常的言论,那些直指人心贪欲的判词,全部从他的记忆深处剥落。

    他记得那个道人吐出了鲜血。他记得那道人身躯佝偻,生机全无。

    随后,那道人的存在痕迹,便从他的神智中抹除。

    孔丘坐在颠簸的牛车上,身躯僵硬。

    他大口喘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确信自己进入了后院。

    他确信自己向老耳先生请教了礼乐。

    他脑海中关于老耳先生的话语清晰无比。

    老耳先生让他去翻阅东西南北四室的典籍。

    老耳先生指出他心中无底,用刀剑撑起礼法。

    这些记忆根深蒂固。

    唯独那个名叫陆凡的道人。

    孔丘闭上双眼。

    全无所获。

    孔丘猛然睁开眼。

    他回想起那道人苍老到极致的眼眸。

    他回想起那道人毫无生气的躯壳。

    那人寿命已尽。

    那人行将就木。

    子路赶着牛车,见孔丘迟迟不答话。

    他停下手中牛鞭,回头观察孔丘。

    孔丘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子路大惊失色。

    他急忙勒停老黄牛,大步跨到车辕旁。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子路伸出粗壮的手臂,双手紧紧扶住车辕。

    “守藏室里阴冷潮湿,先生染了风寒?那老头对先生施了妖术?弟子去砸了那破门,把那老头揪出来问个明白!”

    子路满脸怒容,转身迈步。

    孔丘松开抓住车板的双手。

    他直起腰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擦去额头汗水。

    “仲由,回来。”

    子路停下脚步,转过身,紧锁眉头,直视孔丘。

    孔丘看着洛邑城街道两旁亮起的灯火。

    “丘身躯康健。老耳先生未施妖术。”

    子路挠动头发,走回车旁。

    “先生方才为何大汗淋漓?弟子问那野道士有何古怪,先生为何半晌不语?”

    孔丘低头看着车辕下的黄土道路。

    他再次尝试回忆。

    大片迷雾封死关于年轻道人的一切具体细节。

    孔丘将素帕收回袖中,双手交叠放于膝上。

    “那道人行事异于常人。”

    “终归是个怪人。咱们来此,求取古圣先贤的治世大道,研读那几室的典籍。”

    “这等怪异之人,走其自身道途。咱们专心研读典籍。”

    孔丘挺直胸膛。

    “驾车。回客舍。”

    子路听罢,拿起牛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鞭花。

    “驾!”

    老黄牛拉着木车,在洛邑城的街巷中稳步前行。

    路漫漫其修远兮。

    南天门外,蟠桃盛宴正酣。

    仙娥穿梭于白玉案几之间,斟满琼浆玉液。

    仙乐飘飘,异香扑鼻。

    众仙一边品尝仙果,一边观看着三生镜中的画面。

    赤脚大仙将吃剩的桃核扔在果盘中。

    他伸手指着半空中的三生镜。

    “你们看这孔丘。他坐在牛车上,不断擦拭额头的汗水。”

    “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他方才从守藏室走出来,为何表现得这般惊惶失措?”

    太白金星端坐于席,手中轻拂洁白的拂尘。

    “孔丘方才在后院与陆凡论道。他们交谈了许久。定是陆凡的言辞惊骇了他。”

    文曲星君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

    “孔夫子乃是周游列国的大贤。他面见各路诸侯,立于千军万马之前亦面不改色。”

    “凡俗言辞岂能惊吓于他?”

    “他们方才探讨周朝礼乐之制。陆凡提及了九鼎的轻重。”

    赤脚大仙抓挠着圆滚滚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