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佛祖微微一笑,化解了周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广成大仙,太乙真人。”

    “二位所言,皆是凡俗所见之表象。”

    “凡间帝王治国,需用刑律以禁恶,需用礼教以明分,儒家之学,应运而生,此乃人道之需,贫僧从未否认。”

    “然则,治国治身,治世治心。”

    “儒家能定下规矩,让百姓知道何为君臣父子。但儒家能解开百姓心中的贪嗔痴吗?”

    “当战乱四起,当生离死别,儒家的礼法,能抚慰那些失去亲人的痛楚吗?”

    “能让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恶徒,真心悔过吗?”

    “世人皆苦。”

    “这苦,不仅在于衣食短缺,更在于心无所依。”

    如来佛祖看着广成子。

    “大仙说我佛门只修来世。”

    “大仙可知,若无来世之因果轮回,这世间恶人作恶,若侥幸逃脱了人间的律法,他便再无敬畏之心。”

    “若无往生极乐之期盼,这世间善人受苦,若终生不得舒展,他便会对这世道绝望。”

    “我佛门立足于世,非是为了与儒家争夺庙堂之上的座椅,也非是为了替帝王编撰律例法典。”

    “我佛门,是在为这红尘众生,在这冰冷的礼法和残酷的天灾人祸之外,留下一处可以安放心灵的净土。”

    “帝王用儒家治世,我佛门便用慈悲治心。”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

    “治世者,求天下太平。”

    “治心者,求万物解脱。”

    “两者殊途同归,皆是大道。”

    “大仙又何必厚此薄彼,非要拿庙堂之上的进退,来衡量我佛门普度众生之宏愿呢?”

    话音刚落。

    白玉案几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玉皇大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将手中的九龙玉杯轻轻搁在面前的白玉案几上。

    原本剑拔弩张,言辞激烈的阐教金仙与佛门尊者,听到这一声脆响,立刻停住了话头。

    满座神仙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位三界的主宰。

    玉皇大帝面带微笑,目光平和地扫过广成子,又看向如来佛祖。

    “两位皆是这三界的重臣,更是各自道统的执牛耳者。”

    “世尊方才讲治心解脱,广成大仙讲清静无为。”

    “朕坐在这凌霄宝殿上,听着二位的高论,实在是大开眼界。”

    玉帝抬起手,指向下界那茫茫的九州大地。

    “这凡间的帝王治理江山,依仗孔丘的规矩定下尊卑秩序,教导百姓男耕女织,安分守己。”

    “这套学问能让凡俗的朝堂运转,能让国家的赋税充盈。”

    “咱们道门的清静无为,能让人洞悉天地运行的规律,褪去红尘的繁杂,求得大道真谛。”

    “这学问让修行者褪去凡胎,得享大道。”

    “佛门的慈悲为怀,能安抚那些在战乱饥荒中失去亲人的孤苦魂魄,让绝望之人心中留存善念,让作恶之人心中生出敬畏。这学问安抚了世间的疾苦。”

    “这三家学问,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受众。”

    “缺了哪一家,这三界都安稳不得。”

    “今日王母娘娘设下这蟠桃盛宴,咱们聚在这南天门外,看着这面三生镜。”

    “朕要提醒诸位卿家。”

    “咱们今日聚在此处,是为了审判斩仙台上的那个罪仙陆凡。”

    “咱们是为了查清他身上的因果业力,看看他究竟有何等功过。”

    “今日不是让诸位在此处举行辩法大会,更不是来分个教统高下的。”

    广成子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处,对着玉皇大帝深深一躬。

    “陛下教训得是。”

    “贫道一时执着于教义之辩,乱了这蟠桃宴的雅兴,也偏离了今日的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