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总是能打完的。”

    “不管那孔宣有多厉害,不管那截教还有多少高人,这天数在大周,这成汤的气数已尽。”

    “哪怕是用人命填,哪怕是耗上十年八年,这朝歌城,迟早是要破的。”

    “可然后呢?”

    “破了朝歌,杀了纣王,封了那三百六十五路正神,这封神榜一挂,咱们阐教的任务就算是完了。”

    “但这天下的百姓呢?”

    “这九州的江山呢?”

    “老朽这几日,常与武王在宫中彻夜长谈。”

    “武王仁厚,一心想要建立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想要让这天下再无战火,想要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问老朽,该行何种制度,该立何种规矩,才能避免重蹈那成汤的覆辙?”

    “才能让这大周的江山,不像那大商一样,六百年而斩?”

    “丞相是怎么回武王的?”

    陆凡轻声问道。

    姜子牙捋了捋胡须,神色肃然。

    “老朽以为,当行分封。”

    “大商之所以亡,在于内外离心,在于王畿虽大,却难以顾及四方。”

    “故而,当分封诸侯,以周室宗亲,功臣勋旧,镇守四方。”

    “建万国,屏藩周室。”

    “再制礼作乐,定尊卑,明长幼。”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只要这规矩立住了,只要这礼法深入人心,这天下,自然就乱不起来。”

    姜子牙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是有光的。

    这是他毕生所学的治国之道,是他认为最完美的蓝图。

    陆凡静静地听着,直到姜子牙说完,他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且涩。

    “丞相。”

    陆凡放下了茶杯。

    “草民斗胆问一句。”

    “您这套法子,是给谁定的?”

    姜子牙一愣。

    “自然是给这天下定的,给这万民定的。”

    “不。”

    陆凡摇了摇头。

    “您这是给大周的王孙贵族定的,是给那些即将封侯拜相的功臣定的。”

    “分封建国,屏藩周室。”

    “说白了,不就是把这天下切成一块块的大饼,分给自家人吗?”

    “那原本的百姓呢?”

    “他们从大商的奴隶,变成了大周的子民,或者是变成了诸侯小国的黔首。”

    “除了换了个主子磕头,除了纳粮的对象变了个姓氏,他们的日子,有什么两样吗?”

    姜子牙眉头紧锁,对这番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感到不悦。

    “小友此言差矣。”

    “武王仁德,轻徭薄赋,不行炮烙之刑,不建酒池肉林。”

    “百姓在周治下,自然比在商治下要安稳得多。”

    “那以后呢?”

    陆凡直接打断了他。

    “武王仁德,那武王的儿子呢?孙子呢?”

    “武王分封的那些诸侯,第一代或许是跟着武王出生入死的功臣,知道创业艰难。”

    “可几代之后呢?”

    “他们在封地上手握生杀大权。”

    “若是出了个像纣王一样的诸侯,那封地上的百姓该怎么办?”

    “若是诸侯之间为了争地盘,互相攻伐,那夹在中间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您说制礼作乐,定尊卑。”

    “这礼乐,防得住君子,防得住手握兵权的野心家吗?”

    姜子牙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这是目前的死结。

    在这个时代,除了分封,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管理这广袤的土地。

    烛火摇曳。

    书房里的空气,随着陆凡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有些凝重。

    姜子牙没恼,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子考究的意味。

    “依小友之见,既然分封不可行,既然这礼乐防不住人心。”

    “那该如何?”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就是疯话,是足以被拖出去砍头一百回的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