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线?”老观主被叫出了真身,眼里迷离一瞬后,原本被他遗忘过去如潮水般的袭来。
“红线……对,我是红线!是月老星君手上的姻缘线!”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来。
前世今生的……那些岁月沧桑。
很多很多年前——他不记得具体的时间线。
他只知道,自己是月老星君手上的姻缘红线,是人间姻缘的桥梁,是风花雪月的缔造者。
时间久了,他沾染了几分仙气,居然慢慢开了灵智。
有一天,不知什么缘故,他被主人遗落在祥云山顶的月老祠里。
月老祠堂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十分简陋,不过一座屋宇,方个小院。常年没有人修缮,也没有香火供奉,十分破败。
红线落在月老神像前,一日又一日、一年复一年。
某天,一位书生来此登高望远,无意闯入月老祠。
本着见神就拜的原则,书生虔诚跪拜,祈求月老星君赐下姻缘。
书生回去不久,果然觅得良缘。
成婚之后,书生带着如花美眷来月老祠拜谢,并四处宣扬。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月老祠的香火渐渐兴旺起来。
起初只是求姻缘,时日一长,求什么的有。姻缘、健康、子嗣,甚至还有求五谷丰登、家畜希兴旺的。
每次求拜之后,大家还会在老槐树上,挂上写着心愿的红绸。
山风一起,红绸飘扬。那是人们对未来、对生活朴实的热爱。
年岁好的时候,信徒为月老塑金身,上贡品、供果,还集资修缮屋宇。
而红线本就是天生灵物,又吸收了香火之力,渐渐地居然修出了人形。
他化身成须发白眉的老人,在观里做些洒扫的活计。
遇到香客来了,他笑眯眯地和人们讲述月老的故事。
偶尔有调皮的孩子,爬上供桌被大人呵斥。他也不以为忤,笑盈盈地取来供果送给孩子食用。
时间就这样过了几十年、上百年,又或是更久。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一茬一茬的村民长大又老去。
偶尔有上了年纪的村民,提起山上的月老祠时,是这样说的:
“月老祠里真有神仙,我小的时候他就是白胡子的老头。我老了,他也还是那样。你们如果运气好,能碰见他。不过大部分时候都遇不见……”
再后来,世道就乱了。
“砰!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惊醒了修炼中的红线妖。
他起初还以为是山下人在放鞭炮,可细一听来又觉得不对劲。鞭炮声没有那么尖锐,也没有吓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枪炮的声音,是鬼子进村洗劫的声音。
枪声阵阵、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村民们被掠夺了家园,没办法只能逃进山里,聚到了月老祠。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奢求姻缘——风花月雪、延续香火,那时太平年才会去想的事情。
眼下,他们只想活!
月老神像下,跪满了蓬头垢面的村民,他们虔诚的祈祷。
“月老星君,求您显显灵,把那些狗日的鬼东西赶走!”
“月老爷爷,我爹爹被他们一抢打死了,他去年还给您修祠呢。求您给他报仇!”
“月老,我女儿、孙女都被他们抢走了。求您救救我可怜的孩子,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她们平安。”
“月老星君,您庇护了我们千年,求您再庇护我们一次。我们……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高高在上的神像手挽姻缘红线,依旧慈眉善目,彷佛看不懂这世间的悲苦。
可没人发现,一滴清泪正悄然滑落。
夜晚悄然来临,狂风掀开了单薄的殿门。
一队军人冲了进来,看到藏匿在此的村民们,面露狰狞神色。
也是在那一刻,红线妖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一种看似是人,实则与魔鬼无异的恶徒。
这些像魔鬼一样的军人,口吐异国语言,面露狰狞神色,十分恐怖。
手无寸铁的村民,挤在月老殿内,浑身颤抖。
大人在祈祷神明显灵,孩子吓得已经哭不出声来。
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门口的重重“鬼影”。
他们狞笑着向殿内走来,用生疏的华国语说:“女人的,留下。男人的,杀!”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照得整周围一片清亮,也照亮了月老神像的面容。一向慈悲的神,流出了血泪。
有人高喊:“这里是月老殿,你们亵渎神明,必遭天谴!”
无助的村民们纷纷磕头祈求,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明身上。
妇人抱着幼小的孩子,声嘶力竭地喊:“神啊,收了这帮鬼子吧!不要让他们在人间作恶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流着泪说:“星君啊,我知道您一定在这里。我小时候,您还赠过我供果。您是慈悲的神,求求您收了这帮魔鬼,为民除害!”
新婚的女子声声泣血:“月老星君,我丈夫没了、家人也没了,凶手就是他们。我不求独活,只求为他们报仇!”
领头的军官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屠村的事情也没少干。
他见惯了手无寸铁的百姓恐惧哀嚎的模样,唯独没有见过今天这样,死到临头不知道求饶,却对着一个泥人跪拜哭求。
他忽然有点好奇,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于是招来翻译官询问。
当翻译官把村民祈祷的内容翻译过来后,军官笑了。
“愚蠢的华国人,居然真的相信世间有神。哈哈哈,如果有神,为什么现在不出现?”
“哼,就算华国真有神明,也要为帝国军队让路!”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人从母亲的怀里拖出一个两岁的孩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吓得呆滞。母亲尖叫着扑过来,却被踹翻。
军官踩在孩子的身上,慢慢抽出军刀笑嘻嘻地说:“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神救不了华国人!天皇,才是唯一的真神!”
军刀高高举起,闪着冰冷的杀气,狠狠地斩下……
刀,僵在半空,难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