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玫盯着邮件走神。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她很忙碌,几乎是连轴转。
上午她顺利谈完几个月以来一直难以啃下的项目,下午又去接待了新客户,紧跟着晚上参加了一场晚宴,见了当地一些德高望重的海外华人。
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但李思玫其实记得当天是徐清且的生日。
那个凌晨,她因为工作压力大和想家而失眠,索性起来写脚本,不知过了多久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在看到日期时,下意识地顿了顿。
她几乎是立刻想起,这个日期是徐清且的生日。
李思玫点进微信,又想起新的微信号上,已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了。
但她其实记得他的电话号码,那串数字早就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包括他的身份证号码,她熟悉到宛如是自己的证件号一样。
她是可以联系上他的。
只是再三犹豫,她到底是没有送上祝福,她什么也没做。
他既然选择断联,那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了,自己的祝福,或许会是一种打搅和冒犯,他身边也许早就有了陪他过生日的人。
越界是会被讨厌的。
她不怎么希望他们走到那么难堪的一步。
没想到,在那个难熬的夜里,他也同样难熬。
无人入眠的夜晚,她在犹豫自己的祝福合不合适,却不知同一时刻,他也正在等待她的一句“生日快乐”。
他们都没有彼此想象中,那么冷血。
……
李思玫回复了那封邮件,送上迟到许久的【生日快乐】。
她平复了会儿心情,关上邮箱,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下班时,谢欣来接的她。
“你跟李晗就这么结束了?”
谢欣还是从李晗那,得知的这个消息,对方跟她表达了感谢,谢谢这阵子替他说好话。
以及说明了跟李思玫无法继续相处,他的问题更大,他在想象中将这段接触构思得过于美好,也太过憧憬,从而忽略了太多现实因素。
谢欣也理解李晗,他太年轻,刚刚毕业一年多,还没有足够的包容力来接纳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另一半。
“嗯,如果是三年前的我,李晗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步伐相当,能够一起进步,会更能接纳彼此。放在现在,他跟我都会有些累。”李思玫解释说。
“会有一点点难过吗?”谢欣问。
李思玫想了想,坦诚地说:“欣慰更多,他像一面镜子,让我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我觉得当时能及时止损的我,可真厉害。”
还有,她大概是做不到跟徐清且一样,陪李晗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的,当然跟关系亲密程度也有关系,她跟李晗毕竟连情侣都不算。
谢欣观察着她,说:“你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李思玫怔了怔,没有说话。
两人一起吃了饭,李思玫见到了谢欣的新男友。
男人是本地人,叫陈皓,在海创工作,跟李思玫也算半个同事了,因此共同话题不少。
“其实我也挺想跳槽的,海创跟前几年不一样了,环境不好,工作压力也大,去年才优化了一波,今年又要开始裁员了。”陈皓说。
李思玫倒是也知道海创现在的情况,毕竟帕斯也是家具行业,算是对手关系了,公司里经常有人会提,并且也有不少人,是从海创跳槽过来的。
但海创的行情,会差成这样,李思玫多少有点惊讶,毕竟传统家具品类的市场份额占得要多得多,智能家居才刚起步不久。
“我离开那会儿,海创还在走上坡路。”李思玫难免觉得有些唏嘘。
陈皓好奇道:“听谢欣说你当年,离开海创也是因为受了委屈?”
李思玫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右脸,虽然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是上边车祸留下的伤疤,用手还是能抚摸出跟旁边的肌肤不一样。
“当年有人盯上了我的位置,因为车祸休息了将近两个月,我被边缘化了。”当时的无力和不甘心,现在看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了,“看重我的领导,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离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受委屈,而是她知道自己在海创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盯着你位置的人,还有放任这事的领导,很早就被迫离开海创了,现在都混得不怎么样。”陈皓说,“我有次无意中碰到张总在打电话,听张总的意思,这些跟你前夫家可能有点关系。”
李思玫一愣。
“当时张总一直想约你前夫谈一谈,但你前夫不是不管华泰的事,按理说谈事不是应该找徐总或者小徐总。”
谢欣跟李思玫说:“徐清且不会是在替你出气吧?他不管公司,但不是大股东么,而且他舅舅是大领导。”
李思玫没吭声。
“他舅舅原来是领导。”陈皓却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起来还真有可能,海城这两年一方面是之前因为甲醛问题事情闹得挺大,客户少了很多,后来市监-局环保-局查得也频繁,动不动被查,总折腾你也知道……影响效率,也比较麻烦。”
谢欣:“什么叫折腾,是海创自己有不合规的情况在先自找的,不顾消费者死活,不怪监管严格,真是垃圾公司。”
陈皓说:“宝贝,我还在海创呢。”
谢欣:“这次你要被裁就好了,拿笔赔偿离开这垃圾公司。”
陈皓认同:“那确实,被裁挺好的,正好也想离职。”
两人心满意足地为彼此的默契碰了一杯。
李思玫是在晚上遛狗的时候,看到的徐清且,路灯下,他的表情并不清晰,轮廓瘦瘦高高,不看脸也是帅哥。
其实今天遛狗,时间挺晚,她跟谢欣告别,已经是九点了,等到家收拾一下下楼,已经是晚上十点。
李圆润已经朝他跑过去了。
夜色下,他喘着气,一边按住李圆润,一边解释说:“车上看见你们往这边走,找停车位找了会儿。”
“刚刚下手术台?”李思玫问,一般来说,他一天平均三台手术。
“嗯,今天病人情况特殊,拖得有点久。”徐清且说,“半夜找你或许不太好,但我看到你回的邮件了。”
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他看到了。
意味着她当年,不是故意不回。
所以他得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