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且明显感觉到,李思玫在走神。
在他说完那句喜欢之后,她的思绪就已经飘远了,因为他为了防止她走掉,从而用力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她也并没有甩开。
徐清且紧盯着她的表情,观察她的反应,见她走神实在是太久了,低声喊她:“喂,李小玫。”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加了些力道,但不敢很用力,她身形偏向瘦弱,骨架也小,手腕纤细,像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李思玫渐渐回神,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有点紧张,喉结滚动了两下。
李思玫的视线被吸引,又落到了他的喉结上。
徐清且顿了一下,呼吸不由放缓。
她看着他的样子,就像用手,在他喉结上轻轻抚摸。
李思玫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感觉徐清且的耳根有一点点红,但他的眼神很冷静,神色也很从容。
她有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刚是在说喜欢我吗?”李思玫轻声问。
徐清且蹙起眉。
果然是她听错了。
李思玫正恍惚地想着,却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喜欢你。”
她顿了好一会儿,说:“你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吗?”
“不会是因为想从你身上汲取温暖,而把依赖当成喜欢。我确定自己喜欢你的时间,是在爷爷去世之前,是你车祸那时候,但真正喜欢上你的时间,比这个还要早。”徐清且道。
“每一个心疼你的时刻,都是在喜欢你。我不像你那么热烈,误以为我的心疼和对你的好感,只是因为你足够好。但是后来回想,除了你以外,我不会有耐心陪任何一个人玩好男友的游戏,并且我也挺乐在其中的。”
“是呢。”李思玫莞尔,“现在回想,虽然你有时候会觉得不耐烦,但是陪我出去,确实挺开心的,我还以为是你在配合我。”
“当时会不耐烦,是因为担心自己喜欢不上你,怕辜负了你的真诚,一直有压力。但开心是因为和你一起真开心。”徐清且道。
“那这么说,让我成为唯一一个坐过你机车的异性,并不是刻意让我开心。”
徐清且真诚坦率道:“肯定有哄你开心的因素在,但是更多的原因,大概是在孔雀开屏。我一直喜欢听你夸我,我很吃这一套,所以有时候会忍不住在你面前显摆,骑机车带你兜风是,买那辆迈凯伦也是。”
他顿了顿,沉声认真道:“你总是夸方斯恒的车,其实我很介意,但最终原因跟车子无关,是我不希望你的注意力,停留在别人身上。”
“那我真的只是喜欢这款车,跟人无关,你们男人还爱说女人心思弯弯绕绕,你们又好到哪总里去。”李思玫吐槽。
“三十六计都男人写的,男人心思怎么可能不多?”徐清且挑眉,只不过心思多也并非贬义词,他斟酌了会儿,道,“抱歉,我对这段感情,后知后觉了很多,本来我们。”
他稍稍停顿,沉着的声音里带了些苦涩,“应该可以更好一些。”
李思玫弯起眼角,眼底隐隐有泪,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释怀,但现在想起,心中依旧还会生出涩意。
放下了,过去了,不代表遗忘。
李思玫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景,他像故事里一样,在分手后觉醒爱她爱到不行,而后猛烈的求和,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高傲地说,后悔去吧,真是活该。
但在现实里,她只是有些伤感和遗憾,并没有任何身份对调的快感。她知道他的表态是真心的,她做不到践踏任何人的真心。
更何况他当年,其实也算用心对待她的喜欢。
此刻她甚至是感激他的,他的这番话让她知道,她当时的热烈勇敢也是得到了回应的,也证明了她这么多年以来认定的价值观没什么问题,面对喜欢的人时,她可以更加赤忱。
“徐清且,谢谢你。”李思玫同样十分真诚地说,“当年那个在游乐场跟你告别的我,听到这番话的话,应该会很欣慰,会感动到哭吧,谢谢你替我补齐了当时最大的遗憾。但是我现在,不已经不再是二十六岁了。”
人生在不断的往前,她距离在游乐场告别的那一天,已经快要三年了。
李思玫想了想,说:“当时特别特别喜欢你,喜欢到想要独占你,你在我心里都是满满的,后来我努力将自己往心里放,将工作往心里放,一点点将你往外挤。我越来越好,你的分量就越来越少,我知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对于你的喜欢,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了。但是还是高兴的,你肯定了那时的我。”她轻声说。
徐清且浅浅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这么多年,他预想中的,就是这个答案,但失落依旧铺天盖地的涌来,心中生出了细密的疼。
“那我能重新追求你吗?”他跟她对视。
李思玫愣了一下。
“给我个机会,如何?”徐清且道,“反正你现在还单身。”
李思玫有些为难地提醒他:“我这个人,一般是不吃回头草的。”
徐清且从容不迫地说:“我还好我不是草,是个人。”
“……”李思玫看着他没说话。
徐清且正要再磨她两句,她这人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心软,他曾经奏效过数次,只要装装可怜。
但李晗却在这时候问了一句:“李思玫,房间柜子擦完了吗?”
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李思玫连忙将他推远了些,朝外走去。
“擦完了。”她说。
“还想说擦不到的高处,我来替你擦。”李晗道。
“徐先生已经擦完了。”李思玫见他已经组装完了小桌面柜,她说,“谢谢你帮忙,一会儿请你吃个饭吧。”
徐清且也从房间走出来,淡淡瞥了李晗一眼。
谢欣莫名觉得氛围微妙,也不知道刚刚在房间里两人发生了什么。
“请他吃饭,那会请我吗?”徐清且看着李思玫问道。
李晗抿起唇,有些不安。
“那一起来吧,正好谢欣也没有吃饭。”李思玫迟疑了片刻说。
原本李思玫没打算带李圆润,但小狗可怜兮兮的,看着离开的人一直哼唧,眼泪汪汪。
徐清且就舍不得了,提议说:“这边李圆润也不熟悉,带上它吧,我会管好它。”
李思玫最终没阻止。
李圆润高高兴兴地蹭了蹭徐清且。
李晗看了眼跟徐清且亲近的小狗,不由皱了下眉。
在车上时,他跟徐清且坐在后排,尝试着跟李圆润套近乎,小狗也会朝他摇尾巴,但是注意力没一会儿就被徐清且给夺走了。
李圆润爬在徐清且身上,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上的冻干。
到了餐厅,李圆润全程也由他守着,他想跟狗子培养下感情,但是压根没机会,但凡他喊一句小狗,紧跟着徐清且就会摸狗头,小狗就没工夫找他玩了。
李晗心想,他对狗子的占有欲也太强了点。
李圆润眼下最喜欢的人当然是徐清且,他正一只一只给她剥虾呢。
谢欣看了一眼一句话都不插的徐清且,他只自顾自逗狗,似乎对她们的闲聊一点也不在意。
又看了看有些不安的像被人无形中欺负了的李晗。
谢欣想了想,说:“李晗,你是小玫学弟吧?”
李晗的局促就好了些,点点头道:“因为是老乡,所以小学初中都是一起的。”
“哦,那小时候喊小玫学姐,还是姐姐呀?”谢欣逗他。
李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小的时候,是叫姐姐的,李思玫对我很照顾,小时候下雨还会替我打伞,特别温柔特别好。”
徐清且喂狗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看谢欣。
“哎呀,认识的早可真好呀,有很多小时候独特的回忆呢,真羡慕你见过她小时候,我们都没有见过呢。”谢欣故意微笑。
李晗彻底放松下来,很有兴致地说:“李思玫小时候,特别可爱。”
李思玫正笑盈盈地要开口说他也是,却看见徐清且正看着自己,平静而又有点孤寂,就像当年老爷子走时的模样。
她犹豫了会儿,到底没有说什么。
徐清且勾了下嘴角,低下头继续逗狗。
李圆润咧嘴笑,小狗开心,小狗沾光吃了好多好吃的。
这顿饭还没结束,徐清且就接了个电话,他得走,看了看依依不舍的李圆润,道:“我带走一天,我明天是下午的班,中午给你送回来。”
李思玫还没有来得及同意,李圆润已经跟上他了,一副巴不得跟他走的舔狗模样,她这几天正好要收拾新家,于是没拒绝。
这顿饭也没有吃多久,李晗单位里也有点事,李思玫结账的时候,李晗悄悄问谢欣:“你刚刚那个朋友,跟李思玫关系也很好么。”
“你不知道啊,那是她前夫。”谢欣笑了笑。
李晗知道李思玫的前夫很不错,但没有接触过,一时没想到今天这个男人就是,男人不如印象中对李思玫冷漠,他不由抿了下唇:“她前夫经常来找她吗?”
“小玫不会主动找他,但他不好说。”
李晗神色不明,那他得更加努力一点才行。
……
李圆润第二天,并没有被按时送回来。
徐清且上午临时有手术,提前去了医院。
狗子在他那也没什么事,李思玫并不着急,正好她可以处理自己的事。
之后几天,他去出差了,但狗子阿姨会喂会遛,每天徐清且会按时给她发一个李圆润的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医生的缘故,李思玫就是觉得他挺会养狗的,李圆润在他那不仅毛发干净,状态也很好。
徐清且是真的忙,出差也是临时安排,一个大拿的研讨会,来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同行,不少在业内知名度挺高。
在众多顶尖医生面前,徐清且虽在容城小有名气,但资历尚浅,说不上多出众。
但安芦唯一注意到的,只有他,上午场行程结束时,她在餐厅里碰到了他。
他只点了两个简单的菜,侧脸也很帅,正在手机上回着什么消息,修长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白大褂的胸前口袋处,别着一直粉色的笔。
安芦盯着那只粉色的笔看一会儿,很快他注意到了她,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朝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犹豫了会儿,上前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你是容大毕业的吧?之前学校比赛,好像碰到过你,我跟你是同级。”
徐清且客气道:“安小姐,今天听了你的演讲,你很出色,在同行里是佼佼者。”
“你也很厉害,实操型的,听说今年成功做了两台颇为棘手的手术。”安芦道。
“也有同事配合的功劳。”他正色道。
虽然有点傲气,看上去疏远而又不好接近,话很少,给人感觉有礼貌却冷冷的,但为人很不错。
安芦微笑,正犹豫问要不要加个微信,余光却看见他手机的页面,是跟一个女人的聊天框,女人头像是一只萨摩耶。
最下面一条消息,是他拍了这一顿饭给对面,整个聊天框里,绿色的聊天框比白色的多。
对面回复得少一些,但他明显很有兴致,短短的聊天框里就有两张照片,明显是很乐意跟她分享日常。
原来并不是冷漠话少的人,只是分人。
他给女人的备注是,孩儿它妈。
安芦就没有开口要微信了。
但微信还是因为工作加上了,不过只是待在列表里,并没有任何闲聊。
几天之后,她看见徐清且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小狗,他在训练小狗口令,聪明的小狗什么都会。对了,小狗正好是一只萨摩耶。
视频里,还有女人抱怨的声音:“就算是训练,你也不能一直奖励喂它,你看看都养得多胖了。”
安芦想,他大概是因为视频里的女人发的这条朋友圈。
这么想的,并非只有安芦,还有蒋靖。
“发给徐闯看的。”蒋靖跟周隋说,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他这人净往人家痛处戳,狗子可是徐闯精心养了好久的。”
“毕竟徐闯戳的也一直是他痛处。”周隋道。
蒋靖说:“两人斗来斗去,别最后便宜了别人。”
……
徐闯的消息,发来是在半夜。
徐闯说:【你什么意思。】
徐清且淡淡回道:【你看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