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双卡录音机正放着邵氏黄梅调,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屋里转着圈,尖细婉转。

    “甲第连云,金陵城里宁国府。贾家豪富,惹得人称慕。祖是国公,子弟皆纨绔……”

    庞正荣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心情好得不行。

    等这一片段结束,他睁开眼,庞部长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的报纸。

    “官太太三个字比我们预想的还好使。”

    庞正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些老百姓,别看平时老实巴交的,一旦有人挑个头,他们比谁都积极。真是好用啊,还不用花钱。就能让他们往上冲。”

    顿了顿,他嘴角笑容更大:“说起来打舆论战这一套,我还是跟周湛学的呢。”

    “当初让我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到现在还有人背后叫我……”牙关咬紧一瞬,“我让他媳妇儿也尝尝这个滋味,也算公平合理。”

    就是可惜找不到当初那个写大字报的诗人,否则非得编个歌谣传遍四九城。

    庞部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儿子这么乐观,目前形势并不如他预先设想的那般顺利。

    上面综合考虑过林纫芝主动配合、态度积极,再加上调查也没有定论,怕引起大家胡乱猜测,组织上暂时没有对周家父子停职查办。

    就连周湛的阅兵工作都一切照旧,连个暂时回避的通知都没有。

    庞部长想到周湛在会上有恃无恐的张狂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周家不是傻子,坐以待毙可不是这一窝子土匪的作风,他们肯定在想办法。”

    “想办法?”庞正荣眼神阴恻恻的,“想啊,让他们想。等他们想明白了,民愤已经烧起来了,到时候就算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边说着,翘起二郎腿,后背往椅子里一靠。

    “再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就是找关系往下压?我们既然能发出来,就不怕他们压!”

    庞老太太看着孙子高兴,自己也跟着开怀,在一旁帮腔,“阿荣说得对,你爸他就是胆子小。”

    “周家要真有招,早就使出来了,还能让林纫芝被骂成这样?听高老太太说那些举报信,成摞成摞的,都是老百姓自发写的。”

    她的眼皮耷拉着,斜眼看人时露出几分阴狠:“再说了,高家不是站出来作证了吗?高家和周家可是姻亲,总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外界只会更相信周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母亲这么说,庞部长的心踏实了些。

    对啊,有高家挡在前面,就算败露了也能说是家族内斗,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那就继续加大舆论压力,明天让人写后续,把火烧得更旺些。”

    他就是要让“林纫芝官太太”这个印象根深蒂固。

    愤怒传播的速度远比真相快得多。

    就算后面澄清了周家的清白也无所谓,庞部长从始至终都不是要证明愉纫存在特权。

    只要民众相信它存在就够了。

    “叮铃铃——”

    电话铃声急促又尖锐,吵得人心头发慌。

    庞部长拿起话筒,听到熟悉的声音,表情放松了些:“喂,是老高啊,有什······”

    那头的人说话很急,隔着话筒都能听出慌乱。

    庞部长听了几句,脸色猛地变了。

    啪地挂了电话,快步走到电视机前,罩在上头的钩花白布被随意甩到地上。

    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后,屏幕亮起,跳出中央电视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