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仙还是三角我自有定论 > 1. 两个我
    “我网恋了。”

    这是纪卓进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堪比雷霆暴击。

    好在他是一个专业的管家。专业,意味着他可以任凭内心崩塌泥石流而表情冷静得像焊了面具。

    所以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将视线投向对面说话的男人。

    男人坐在真皮沙发里。

    英俊,健壮,像一尊包裹着丝绸的古典雕像。黑发凌乱,领口微敞,胸膛露出些许张牙舞爪的红色刺青。

    可能因为刚醒,只穿了睡衣,拿着手机,手指烦躁地滑来滑去。屏幕上的亮光溅进眼底,顺带着照亮深邃阴沉的面孔。

    ——姜尘。

    纪卓在心里默念男人的名字。

    姜尘,C城最不能惹的人物,做事狠辣,手眼通天。年轻时白手起家,如今已坐拥无数财产,掌管多处势力。

    普通人只知道姜尘有钱,经营了不少娱乐产业,常常出现在各种金融经济新闻上。但商业财富仅仅是显露在水面上的冰山。

    普通人也只知道,姜尘低调,不爱出门,城郊半山别墅是长住之地。

    纪卓作为这栋半山别墅的管家,掌握的信息更多一点。比如他清楚,姜尘不爱外出走动,或多或少是因为憎厌社交。

    没错,姜尘有厌人症。

    任何商业的私人的社交活动,姜尘都很讨厌。有权有势的大佬,熟识的合作伙伴,漂亮的男男女女,全都不能让他喜欢。甭管你是说话风趣还是长得好看,在姜尘眼里都是一坨聒噪的屎。

    纪卓牢牢记着姜尘的脾气,做事能简洁就绝不多一个步骤,说话能省略就绝不多喘一口气。

    如此懂事,高效,才能长长久久地担任管家一职。

    ……网恋。

    纪卓再次咀嚼了这个词。

    天塌了,世界末日了,姜尘被人夺舍了。

    是什么能让姜尘这张无情的嘴巴吐出网恋这么恐怖的词?网恋不是千禧年才流行的东西吗?而且就算有千千万万小年轻网恋,其中怎么可能混入一个姜尘?

    但姜尘的确这么说了。

    不仅说了,还把手机屏幕怼到纪卓眼前。

    “这就是我的网恋对象。”姜尘面无表情介绍道,“看,是不是很可爱?”

    纪卓被迫直视手机屏幕画面。

    这是一张照片。

    而且是一张带了水印的自拍。

    有着棕色长卷发的少女,坐在卧室椅子里,抱着胖乎乎的猫,对镜头露出笑容。

    纪卓开口:“先生指的是这只猫吗?的确很可爱。美短加白,性格活泼居多,如果感兴趣,今天我就去挑选。”

    姜尘:“我说的是人。”

    纪卓沉默。

    不是他刻薄,主要是照片里的少女美颜十级加滤镜,皮肤跟煮鸡蛋一样不见毛孔。

    美丑是判断不出来的,最多能认定,这是正常的地球物种。

    ……姜尘疑似遭受低级网骗。

    “先生对她了解多少?”纪卓说了半截又紧急刹车,补充道,“需要我做什么?”

    说话间,他迅速提取信息。

    照片背景是凌乱的书桌。桌上堆满课本试卷,椅背搭着签满名字的校服。现在是八月,如果照片为近期拍摄,那她应该刚考上大学。

    卧室环境一般。少女头发光泽度一般。

    经济情况偏下,生活自理能力差。

    纪卓又看了一眼照片里过度美颜的脸。

    加一条,她审美很糟糕。

    这样一个贫穷、生活无条理、审美能力低下的女生,是怎么跟姜尘搭上关系的?

    “她叫姜陈。”姜尘将手机扔在茶几上,语气不算很好,“是不是很巧?我和她的名字仅有一字之差。”

    因为误触,屏幕照片滑走半边,于是纪卓看见下方平台标识。

    哦,这还是她的社交主页。

    姜尘甚至没能拿出一张像样的照片来,只从网上扒了个自拍给纪卓看。

    “她住在河林路幸福小区3栋7号。”姜尘打断纪卓内心吐槽,“酗酒的爸,生病的妈,但半年之前双亲都没了。所以她现在是个孤儿,独居,没有开学,缺乏社交。”

    说着,姜尘看向纪卓。

    “我看上她了。纪管家,你准备一下,去把人抓回来。”

    纪卓:“……?”

    “进门密码是521125。”姜尘继续说话,“她应该在睡觉。但也有极其微小的清醒可能。如果醒着你就把她弄晕。不能受伤,明白我的意思吗?”

    纪卓:“明白。”

    不,他不明白。

    姜尘和姜陈怎么认识的,又发生了什么,他全都不知道。总归现在不是网恋该有的操作。

    不过这样反而放心了呢!

    不干人事的姜尘,看起来正常多了!

    “我这就去办。”

    专业的纪管家露出一个冷静的微笑,退出房间,还很贴心地轻手轻脚关了门。

    伴随着房门闭合的咔哒声,懒懒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突然弹起来。

    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关掉社交主页,滑到拨号页面再次拨打熟悉的号码。

    这是第五次拨打。

    依旧没有人接。

    手指滑动,从一堆金融app里挖出聊天软件。打开之后,里面堆满了未读红点。列表全是不认识的人,说的话没一句能接。

    于是他又摁灭了手机。

    这间屋子是小客厅。连接主卧。他转身推门,穿过卧房,前往浴室。

    有钱人的房间都很宽敞。而这栋别墅是极其华丽的巴洛克复古风,连浴室的吊灯都是玉石质感的玫瑰花。柔和光线打下来,照亮了镶嵌着铜质花边的大圆镜。

    他走向镜子。

    扯开丝绸睡衣,脱掉短裤,毫无遮蔽地走过去。

    镜子里的男人很高。大约有一米九。

    完美的倒三角体型,肩宽腿长,肌肉蓬勃。

    胸膛,上臂,攀爬着密而细的红色纹路。是层层叠叠互相纠缠的莲花与毒蛇。

    扭转身躯,能看到后背完整的图案。菩萨怒目执剑,脚底蛇信嘶鸣。

    垂落的莲瓣一直延伸进尾椎骨。

    他忍不住摸了下后腰。

    摸到一点微微凸起的伤疤。

    原来这些纹路是为了遮掩旧伤。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腿上也有陈旧疤痕,像弹孔。

    “……”

    芜湖!好危险!好涩!荷尔蒙爆棚!怎么看都是那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成熟性感大反派,正中xp!

    镜前的人兴奋地扭了几圈,啪,甩着大腿了。

    真沉。

    他向下瞄了一眼,捂住嘴嘀嘀咕咕。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就看这么多。”

    但是不看白不看,不摸白不摸。

    毕竟这身体现在是自己的。

    “姜尘。”

    男人喃喃自语,按住自己胸膛。

    心脏沉稳有力地鼓动着。一切都恰到好处,无比真实,就像他原本就活在这具躯壳之中。

    可是,就在今天早晨之前,他还叫做姜陈,躺在破旧小区的凌乱卧室里。穿着睡裙,性别为女。

    他,或者说她,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预备役。

    如无意外,她本该浑浑噩噩度过枯燥的夏天,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去隔壁城市上学。

    可就在今天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姜陈隐约听到一句呢喃。

    “……我不想要这样。”

    这声音是从脑内响起的。莫名其妙,毫无来由。

    紧接着,大量不可描述的画面与文字强行灌进大脑,险些将姜陈痛疯。

    她从床上跌下来,视野瞬间扭曲。意识浮浮沉沉,像要被撕碎,又被什么无形的手摁住,不断地下压再下压。

    彻底恢复清醒后,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

    泛着霉味儿的房间成为宽敞舒适的大卧室,撑住地板的手也不再熟悉。

    她变性了。

    更准确点儿说,她的意识钻进了名为姜尘的大佬体内。夺舍,魂穿,什么离谱说法都行,毕竟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现实需要消化。

    她姜陈,遵纪守法好公民,老老实实一学生,天坑专业苦命人,竟然活在一篇限制文里。

    而且是女主角!

    剧情开始于入学报到当天。按照设定,她会不小心惹怒几个富二代,从此遭受各种玩弄,结识形形色色天龙人,走上虐身虐心的不归路。

    太刺激了,想想都幻痛。

    姜陈没有受虐的癖好,她得自救。

    所以她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的状况。

    这个叫做姜尘的男人,是剧情里的男N号。要等很久以后才能登场。彼时姜陈已经被折磨得支离破碎,从某个霸道纨绔身边逃走之后,恰巧撞上姜尘。

    姜尘收留她,认她为干女儿。

    然后发展一段不可描述的禁忌关系。

    什么囚禁,监视,D那个S……搁晋江都不能过审。

    好在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姜陈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跑到姜尘身体里,这大约是个神奇的bug。按照约定俗成的身穿规矩,姜尘的意识极有可能换到了她那边。

    不过也说不准。

    为了确认情况,她尝试离开半山别墅。

    ……随后发现自己无法踏出别墅范围。

    用人脸识别打开姜尘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试探着喊来别墅管家,发现对方对她言听计从,并未察觉壳子换人。

    姜陈视线向右移动。镜子旁边挂着个监视屏,正放映着别墅大门附近的景象。画面中,纪卓带了两个保镖,开车驶离大门。

    看来,不参与限制级剧情的npc,可以自由行动。

    话又说回来,别墅里的监控是真的多。小客厅和浴室都有屏幕,路过主卧时,那面正对着床的全墙高清大屏也很可疑。

    文中的姜尘应当是个控制狂。

    这不巧了?她姜陈也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每件事都不喜欢出意外。

    比如现在,她既然变成了姜尘,就不会把这个身份让出去。

    既然知晓了世界的真相,那这个该死的世界就该成为她的游乐场。

    要抢,要争。把道德扔进下水沟,解决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望着镜子里的男人,再次呼唤。

    “姜尘。”

    镜中人有着极其优越的长相。大约有一点混血基因,额头饱满,浓眉高鼻,眼尾微微下压,含着难以消散的阴郁。唇形也很完美,但缺失血色。

    “我是姜尘。”

    她牵起唇角,原本阴沉的面容逐渐糅杂欢欣。

    “姜尘要保护好姜陈。”

    不管世上还有没有另一个姜尘,就算有,她也得让他消失。她可不是什么喜欢物归原主的好心人,善良与天真只会让她沦为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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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要做占据鹊巢的尸鸠。

    要让剧情永远无法开启。

    ……

    纪卓出发的时间是上午九点。

    在他回来之前,姜陈……不,现在该称为姜尘了,他洗了个澡,在挂满礼服西装的衣帽间里挑了身衬衫长裤,并在琳琅满目的抽屉里选了块表。

    遵循着角色原有的喜好,将自己打扮好。

    搜查主卧,小客厅,茶室,书房,阳光房。

    将二楼转个遍,熟悉环境,并在柜子和保险箱里找到了几样足以防身的武器。

    走下旋转楼梯,刚到一楼,纪卓回来了。

    纪卓面带忧色,一手提着猫箱,身后的女保镖抱着沉睡的少女。

    “先生,人带来了。”纪管家让开身位,给姜尘解释情况,“一切顺利,但姜小姐可能需要送去做个紧急检查。正常人不可能睡得这么死,从我进家到把人带回来,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尘没有说话。

    他走到少女面前。

    用旁人的视角看自己,体验实在很新奇。

    穿着睡裙披头散发的姜陈,安静地躺在保镖怀里。脸蛋巴掌大,五官柔和,偏棕色的睫毛又长又密。

    真可爱。

    姜尘想,长得可爱,睡相可爱,洗得褪色的粉色兔子睡裙也很可爱。

    看着这么轻,这么小,感觉用一条胳膊就可以托起来。

    不过,这么可爱的她,现在究竟是一具空壳,还是藏了某人的意识?

    姜尘抬手,轻轻捏了捏姜陈的脸颊肉。如今的手掌不比以前,力道难以把握,指腹的薄茧轻易刮红了肌肤。

    他顿了顿,手掌下移,拢住细长脖颈。

    稍微施力,阻断呼吸。

    沉睡的姜陈逐渐变得痛苦,脸庞涨红,嘴唇微张,然而依旧没有醒来。

    “先生!”

    “姜先生……”

    眼见就要发生命案,纪卓和保镖都没忍住,挤出了微弱的提醒。

    姜尘松手。掌心抚过锁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停在心脏位置。

    噗通,噗通。

    少女的心脏正常跳动。

    “姜尘”不在身体里。

    冥冥中,姜尘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真好,真好,她还是她自己。

    “带去做检查吧。”姜尘开口。

    纪卓连忙将人送往医院。这医院当然也是姜尘名下的产业,绝对安全,绝对隐密,绝对高效。

    不到半天,人又送回来。

    全身体检无异常,只有点儿贫血和营养不良的小毛病。不清楚为何无法苏醒。

    搁正常世界里,该把姜陈留作科研样本了。好在这是限制文,医生只建议输送营养液,戴上生命体征监护仪,当个植物人养着。

    于是姜尘将人安顿在二楼。没放主卧,放在客房。那房间阳光充足,窗景更好,适合病人休养。

    但这并不是姜尘想要的结果。

    他希望姜陈是清醒的,也希望姜尘的身体是可控的。

    可世上哪能有这样的好事呢?

    每个人只能拥有一种人生。像是为了印证这个道理,沉睡的姜陈逐渐显露衰弱的征兆。哪怕打着点滴,输送各种药物,她的体质数据依旧无可挽回地下降,某天夜里监护仪还跳出了红色警告。

    “这是什么意思?”姜尘守在床边,焦虑得自言自语,“我换壳子了,原本的我就得去死?”

    不行,不行。

    这样的话,他宁可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可意识怎样才能回去?

    睡觉,碰撞,死亡危险?

    姜尘着手尝试。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因为他长久地逗留客房,别墅诞生了姜尘痴恋植物人的传闻。听着太吓人了,佣人都不敢往客房去,只能拜托纪卓送餐。

    夜里,纪卓端着餐盘,做足心理准备,开门查看情况。

    一开门,瞳孔地震。

    昏暗的房间内,男人站在床边,一手扼住自己咽喉,一手掐着少女脖子。

    是凶杀现场!姜尘疯啦!

    纪卓直接掀飞了餐盘,扑过去救人。救哪个也不知道,总之没成功,还被姜尘推倒在床沿,右手不小心按住了病人的胸。

    滴滴,滴滴。

    和绵软触感同时降临的,是变得活泼的监护仪提示音。

    姜尘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抱歉,我这就起来……”纪卓连忙松手。

    说那时迟那时快,姜尘用力扣住他的右手,将动作焊死在姜陈胸脯上。

    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的提示音愈发充满生机!

    纪卓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觉掌心仿佛陷进最柔软的绸缎。但这触感又比绸缎更有弹性。心脏的搏动感顺着指尖流入臂膀,带动着自己的心跳也激烈如擂鼓。

    怦怦……滴滴滴……

    机器声和心音混杂在一起,好似荒诞欢乐奏。

    不是,不对,现在什么情况?

    他半仰着歪在床上,几乎压着沉睡的少女。而姜尘扣着他的手,死死盯着监护仪,瞳孔像狼一样紧缩着。

    “先生,我……”

    纪卓艰难开口,随即被姜尘打断。

    “闭嘴,不准把手拿开。”姜尘冷冷命令着,紧咬牙槽,下颌绷得死紧。颈间的掐痕犹自红肿,唇角逸出的话语却带了怪异的嫌恶与兴奋。

    “继续摸,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