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
营地里的弟子们已经睡下了，只有巡逻的特战队员在帐篷间来回走动，脚步很轻。
后山的岩缝里。
代号“影”的灰色外套男人蜷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已经在这里藏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前的自杀式袭击按计划执行了。三个弃子暴露并被镇压，演武场陷入了混乱。他趁机溜到了后山。
一切顺利。
但他没有继续行动。
因为他在等“月”和“刃”的信号。
计划是三人同时行动。“影”负责在灵脉主脉的中枢节点埋设魔核。“月”负责破坏武当山的护山大阵，为魔核爆炸创造条件。“刃”负责在关键时刻牵制李道玄的注意力。
但“月”和“刃”的信号迟迟没有传来。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凌晨两点之前各自就位，然后通过一种特殊的魔气脉冲互相确认。
现在已经三点了。
没有信号。
“影”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指尖微微发抖。
出了问题？
还是他们改了计划没有通知自己？
又或者——
他突然僵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警觉感传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不是肉眼。
不是神识。
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无法用感官形容的——注视。
他猛地抬起头。
岩缝外面什么都没有。
月光、松树、石头。
安安静静的。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了让他的头皮开始发麻。
“谁？”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没有回应。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撤。
任务执行不了了，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从岩缝里钻了出来，弯着腰朝山下快速移动。
走了不到十步。
面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只是极其轻微的扭曲，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但“影”的脚步僵住了。
因为在那道涟漪消散之后，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玄青色的道袍，腰间佩着一把古朴的剑。
赤着脚——不对，穿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他就那么站在月光里，双手背在身后。
表情很平淡。
像是在散步。
“你——”
“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人。
全世界的修士没有不认识这张脸的。
李道玄。
“你好。”
李道玄冲他笑了笑。
“聊聊？”
“影”没有聊的打算。
他的身体在看到李道玄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双腿猛地一蹬，灰黑色的魔气从脚底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支箭矢射向了山下的方向。
逃。
用尽全力地逃。
他是筑基巅峰的魔道修士，爆发速度跟金丹初期差不了太多。
他有信心在三秒之内逃出李道玄的攻击范围——
一根手指。
李道玄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影”逃跑的方向弹了一下。
一道混沌色的灵力光丝从指尖射出。
那光丝细得连肉眼都看不到，但速度快到了极点。
它精准地扎在了“影”的后腰上。
“影”的身体猛地一顿，双腿打了个趔趄。
不是被击伤了。
是他的灵力回路被那根光丝钉住了。
全身的魔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就像是给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突然拔了钥匙。
他的身体失去了灵力的支撑，在惯性下朝前冲了两步，然后“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李道玄慢慢走了过去。
他蹲在“影”的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跑什么？贫道又不是鬼。”
“影”趴在地上，拼命想催动体内的魔气，但那根混沌光丝像是一根钉在水管上的钉子，把他的灵力死死地封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沙哑。
“昨天下午。”
李道玄掰了掰手指。
“苏清玥用冰盾挡万雷的时候，你的灵力波动了一下。零点一秒。”
“就零点一秒，你就——”
“元婴修士的神识能捕捉到纳秒级的灵力变化。零点一秒对贫道来说太长了。”
“影”的脸贴在地上，灰黑色的皮肤上渗出了冷汗。
“你今天白天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贫道想等你的同伴。”
李道玄的笑容收了。
“'月'和'刃'在哪？”
“影”的眼珠子转了两下。
“我不知道。”
“真的？”
“真的。我们三个是单线联系，互不知道彼此的藏身位置。今晚没收到信号，我以为他们出了问题。”
李道玄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搜魂术。
元婴级别的搜魂术跟金丹期完全不同。
金丹期的搜魂是翻箱倒柜式的——把对方的记忆一股脑拽出来，能看到什么看什么。
元婴期的搜魂是精准外科手术式的——想查什么就查什么，不多不少。
三秒后，李道玄收回了手。
“影”的眼睛翻白了，晕了过去。
但没死。搜魂没伤到他的本体。
李道玄站起身来。
搜魂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影”说的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月”和“刃”的位置。
但他知道另外一件事。
那五颗魔核——已经有三颗被提前埋好了。
不是今天埋的。
是三个月前就埋好了。
在大比的筹备期间，“新人类协会”的人利用各种身份——工程队成员、后勤人员、巡山弟子——陆陆续续把三颗魔核埋到了武当山灵脉的三个关键节点下方。
剩下两颗原本应该由“影”今晚埋设。
也就是说——
就算“影”被抓了，灵脉上已经有三颗定时炸弹了。
“混账。”
李道玄的瞳孔微微收紧。
他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座武当山，朝地底深处扫去。
三个节点的位置在“影”的记忆里看得很清楚。
东北方向三公里——就是他之前用五行探脉符发现灵气浓度低了百分之二的那个位置。
西南方向五公里——道观后山的竹林下面。
正南方向七公里——山脚下修仙科学院的地基深处。
三颗魔核全部静默状态，没有被激活。
但只要“月”或者“刃”发出引爆信号——
“轰”的一声。
武当山的灵脉就完了。
李道玄没有犹豫。
他一脚踏出。
缩地成寸。
一步跨出三公里。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东北方向那个节点的正上方。
右手朝地面一按。
混沌灵力如同水银一般灌入了地底。
五行探测——金行切割——锁定目标。
他在地下四百米的深度找到了那颗魔核。
拳头大小，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出来。”
他五指一收。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颗魔核从四百米深的岩层中拔了出来。
泥土翻涌，岩石碎裂。
魔核飞到了他的手掌上方。
他没有碰它。
而是祭出了镇魔塔。
“吸。”
镇魔塔的塔口对准魔核。
那颗漆黑的球体在镇魔塔的吞噬之力下剧烈颤抖了两下，然后被拉扯进了塔内。
塔身上的金色符文亮了一圈，把魔核内部的魔气分解、转化。
十秒后。
魔核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没有任何危险的废渣。
第一颗，解除。
李道玄再踏一步。
五公里。
竹林下面。
第二颗，解除。
再踏。
七公里。
科学院地基。
第三颗，解除。
前后不到两分钟。
三颗魔核全部被拔除并净化。
李道玄收回了镇魔塔，站在武当山的半山腰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三颗解决了。
但“月”和“刃”还在暗处。
他们手里还有两颗魔核。
而且——他们知道“影”今晚要行动。如果行动失败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很可能会改变计划。
不再等三人配合。
而是各自为战。
“那就不等了。”
李道玄掏出了通讯铜镜。
“老陈，起来干活。”
通讯铜镜那头传来了陈老含糊的声音——他刚被从床上叫起来。
“真……真人？什么事？”
“把'新人类协会'的完整名单发到灵网的加密频段上。”
“全部？”
“全部。不留一个。”
“然后呢？”
“然后——”
李道玄的声音冷了几度。
“通知全球联盟的所有战区——今晚开始清洗。”
“名单上的人，限十二小时内自首。”
“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