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
而是天穹的颜色整体变了一个色调，从碧蓝转成了铅灰，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铁板盖在了这片海域的上空。
铅灰色的云层中翻涌着五种颜色的雷光。
金、青、蓝、赤、黄。
跟上次在武当山突破金丹圆满时的五行雷劫一模一样的配色——但规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次的劫云覆盖了武当山方圆十几里。
这次的劫云——
覆盖了大半个太平洋。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
龙组的卫星实时监测到了这片异常的云层。数据传回总部的时候，值班的分析员以为仪器坏了，重新校准了三次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片直径超过两千公里的劫云。
人类有气象记录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规模的天气异常。
陈老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真人在突破？“
武当山上。
苏清玥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手里的秋水剑在剑鞘中嗡嗡作响。
她抬着头，看向东方的天际。
虽然隔着几千公里，但她能感觉到。
那股从太平洋方向传来的、属于她师兄的灵力波动。
在暴涨。
不是循序渐进地涨，是那种火山喷发式的、毫无节制的暴涨。
“师兄在突破......元婴。“
她的声音很轻，但站在旁边的清雷听到了。
“元婴？！师父在突破元婴？！“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后面的弟子们全都涌了过来。
小白竖起耳朵，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小麒麟的金色眼睛骤然睁大。
它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四只小蹄子踏在石板上，“哒哒哒“地跑到了苏清玥身边。
“这小子......在那种地方突破？“
麒麟的精神波动里带着几分焦急。
“刚打完一场硬仗，灵力几乎耗尽，身上还带着伤——“
“在这种状态下强行冲击元婴？“
“他不要命了？！“
苏清玥没有说话。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但她的眼神没有慌乱。
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师兄。
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破，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他。
太平洋上。
李道玄的身体悬浮在海面上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圆滚滚早就被他一巴掌拍进了海里——它那小身板在元婴雷劫底下待着就是找死。
“嘤嘤嘤！“
胖熊在海面上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天上那个被劫云笼罩的身影，急得直转圈。
李道玄闭着眼睛。
但他的“视野“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还要广阔一万倍。
因为他的神魂已经脱离了肉身，进入了那个叫做“婴台“的空间。
婴台不大。
大约就是一间屋子的面积。
四面都是虚空，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
他的神魂站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面前，那颗五行混沌金丹悬浮着。
金丹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
从那些裂纹中透出来的光芒不是五色的，也不是混沌灰——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纯粹的白光。
那是“道“的颜色。
也是他即将凝结的元婴的颜色。
“破吧。“
他对着金丹说了两个字。
不是命令。
是请求。
金丹就像是听懂了一样，那些裂纹突然加速扩张。
“咔嚓！“
第一片碎壳脱落了。
与此同时——
外面的天空，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金色的闪电。
粗如水桶，长如山脉。
从两千公里宽的劫云正中央劈下来，直直地砸在了李道玄的肉身上。
“轰——！“
海面在雷电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百米长的缝隙，海水被劈得蒸发，腾起了一堵白色的水雾墙。
李道玄的身体剧震了一下。
但没有落。
金丹的碎壳在脱落，白光在增强，他的肉身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重塑。
雷劫的能量不是在伤害他——而是在淬炼他。
就像上次一样，但程度完全不同。
上次的五行雷劫是给金丹淬炼。
这次的雷劫是给整个人——肉身、经脉、神魂——做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
第二道。青色的闪电。
木行之雷携带着疯狂的生命力量，灌入他的体内。经脉被撑得鼓起又缩回，就像是在拉扯一根橡皮筋。
第三道。蓝色。
第四道。赤红。
第五道。土黄。
五行雷轮番劈下。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强上三成。
到了第五道的时候，李道玄的肉身表面已经出了血。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那是杂质。
血液中的杂质、骨骼中的杂质、经脉中的杂质。
所有不属于他身体本源的东西，都在被雷劫的力量驱逐出去。
但五道雷只是开始。
第六道——
混沌雷。
没有颜色。
或者说，那道闪电包含了所有的颜色，但混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透明的状态——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看不见它。
你只能感觉到它。
“嘶——“
那道混沌雷落下的瞬间，方圆百里内的海水全部沸腾了。
不是被加热的沸腾，是被灵力波动震荡出来的沸腾。
李道玄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巴张大，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
疼。
真疼。
比深渊里被魔将打断肩膀还疼。
那种疼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
混沌雷在淬炼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神魂。
要把一个金丹修士的神魂改造成能承载元婴的容器——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只能硬扛。
扛过去，就是仙。
扛不过——魂飞魄散。
他的神魂在婴台里剧烈颤抖。
面前的金丹已经碎了大半，白光从碎壳的缝隙中喷涌出来，开始在他的神魂周围凝聚、成形。
那个形状——
是一个婴儿。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通体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婴儿。
元婴。
它正在成形。
但还没有完成。
因为雷劫还没有结束。
第七道。
第八道。
一道比一道猛。
到了第八道的时候，劫云中的雷电已经不是一道道劈下来了——而是同时劈下来。
无数条闪电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把李道玄的整个身体都淹没在了电光之中。
从远处看——太平洋上空出现了一根巨大的、由闪电构成的光柱。
那光柱连接着天与海，直径超过一公里，亮得让整个太平洋沿岸的国家都以为太阳爆炸了。
各国的紧急通讯频道全部挤爆了。
“华夏方面！你们在太平洋上搞什么？！“
“那是核试验吗？！“
“联盟频道紧急呼叫！有人知道那道光柱是什么吗？！“
龙组总部。
陈老拿着话筒，对着所有的来电说了同一句话——
“不要慌。“
“那是我们的李真人——“
“在渡劫。“
第九道。
最后一道。
劫云在这一刻停止了翻涌。
所有的闪电全部消失了。
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海浪都停了。
连风都停了。
就像是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嗡——————“
一道贯穿天地的嗡鸣声从劫云的正中心传来。
那不是雷。
那是道的声音。
天道在做最后的裁决。
允许，还是不允许这个凡人成仙。
劫云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隙。
从那条缝隙中落下来的不是闪电。
而是一束光。
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来自天道本源的——光。
那束光落在了李道玄的天灵盖上。
穿透了他的肉身。
穿透了他的金丹碎壳。
直接照在了那个正在成形的、拳头大小的元婴上面。
在光的照耀下，元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李道玄一模一样的眼睛——但比李道玄的眼睛更清澈、更深邃、更加接近于“道“本身的颜色。
元婴抬起了小小的手，对着那束光——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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