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挂在天上已经三天了。
不是天文学上那种因为月全食导致的暂时变色，而是实实在在的、持续性的、整个月面都泛着猩红血光的——血月。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月亮一直是红的。
白天看不到，但到了夜晚，那轮血红的月盘往天上一挂，就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贴了一颗剥了皮的眼球，盯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看。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天的时候，大部分人还以为是什么天文奇观。社交媒体上全是拍月亮的照片，各种滤镜、各种角度，评论区一片“好美““好浪漫“。
第二天，气氛就变了。
因为全球各地的野生动物开始出事了。
最先报告异常的是非洲东部。
肯尼亚的一个野生动物保护区里，两百多头角马在一夜之间暴毙，死因不明。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所有角马的眼珠子都变成了血红色，嘴巴大张，面部肌肉扭曲成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
紧接着是北美。
黄石公园的灰熊群体性发疯，成群结队地冲出了保护区的围栏，攻击附近的城镇。这些灰熊的体型比正常的大了将近一倍，皮毛变成了暗红色，双眼冒着跟血月一样的猩红色光芒。
三头灰熊冲进了一个小镇的超市，把里面的人撕了个粉碎。
等国民警卫队赶到的时候，那些灰熊正蹲在尸体堆上啃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子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最后还是从附近基地紧急调来了一个装备灵能武器的联盟小队，才把这几头变异灰熊解决。
但这只是开始。
到了第三天，全球各地的异常报告如同雪花般飘进了联盟总部。
澳大利亚：一群袋鼠变异成了两米高的肉食性怪物，在悉尼郊区制造了三起袭击事件。
俄罗斯西伯利亚：冻土层下面的永久冻土开始解冻，有人在融化的冰层里看到了某种巨大的、长着复眼的虫子在蠕动。
印度洋：一头体型超过百米的变异鲸鱼浮出了水面，嘴里不断喷出漆黑的水柱，把经过的三艘货轮都给掀翻了。
......
龙组的作战室里，二十几块大屏幕上全是红色的警报标志。
陈老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的保温杯换了三次茶叶，水温都来不及等它凉。
“东非战区请求支援！变异狮群突破了防线！“
“南美战区报告！亚马逊雨林里出现了不明生物，体型巨大，初步判断为变异蟒蛇，筑基中期以上实力！“
“北美战区！又有三个小城镇遭到攻击！“
“欧洲战区！阿尔卑斯山里的灰狼全部变异了！“
陈老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摔，转头看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苏清玥。
“苏真人，李真人呢？“
苏清玥的表情很冷静。
冷静到了让陈老有点发毛的程度。
“师兄在闭关。“
“现在？“陈老的嗓音都劈了，“这个时候？全球都乱成一锅粥了他闭关？“
“是。“
苏清玥站了起来，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金丹初期的完整威压让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老，我师兄交代过。“
“从现在起，全球战区的日常指挥权交给您。“
“他不会出关。“
“在他出关之前——由我坐镇清微观。“
陈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清玥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李道玄合作了这么久，知道这两个人的脾气。
李道玄说了闭关，那就是铁了心要闭到底。
催也没用。
“明白了。“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苏真人，现在各战区都在告急，我们的一线兵力严重不足。那些变异兽的实力普遍在炼气巅峰到筑基初期之间，普通士兵拿灵能枪打还行，但数量太多了——全球同时爆发，根本应付不过来。“
苏清玥走到那幅巨大的全息地图前面，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点。
“所有炼气期以上的弟子，按战区分配。“
“清雷带一队去东亚战区。“
“王小虎带一队去东南亚战区。“
“周清平——“
她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太虚门弟子。
周清平抱拳：“听苏真人调遣。“
“你带太虚门的筑基弟子去欧洲战区。你们太虚门的封印术对付变异兽比我们的攻击系法术更省灵力。“
“是。“
“至于北美和南美——“
苏清玥沉吟了一下。
“让小白去。“
“小白？就那只白虎？“陈老有点犹豫，“它一只兽——“
“它是雷系神兽，金丹初期的战力。那些变异兽大多是阴气催化的，雷电是最好的克制手段。“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后山的方向，小白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竖着耳朵，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也感受到了那种来自血月的压迫感。
“圆滚滚留在山上护院。“
“麟儿前辈——“
“我在。“
一道金色的小身影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苏清玥的肩膀上。
“那些小妖小怪不值得老夫出手。“麒麟的声音奶声奶气但气场十足，“但如果出现了金丹级别的变异兽——告诉我，我亲自去。“
“多谢麟儿前辈。“
苏清玥把所有部署安排妥当之后，转身走向了大殿外面。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血月。
红光洒在她白色的道袍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师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外面的事，交给我。“
“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
“别回头。“
后山。
洞府。
石门紧闭。
外面布满了李道玄亲手刻下的隔绝阵法——不仅隔音隔气，甚至连因果都给切断了。
他不想让外面的任何事情影响到自己。
不是不关心。
是不能关心。
这是他选择的“弃“。
放手。
相信他们。
他盘坐在蒲团上，体内的五行混沌金丹正在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震颤。
那种震颤不像是不稳定的征兆，反而像是——破壳前的鸡雏在用嘴啄蛋壳。
“道心三知。“
“知己所求——长生、自在、不负身边人。“
“知己所守——那些活生生的、值得守护的人。“
“知己所弃——独行侠的执念。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它需要的是每一个人都站起来。“
三知合一。
道心——圆满。
他闭上了眼睛。
金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那颗混沌色的丹丸表面，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是碎裂。
是蜕变。
如同蚕茧裂开，露出里面正在展翅的蛾。
“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那两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金丹——碎了。
不。
金丹——化了。
混沌色的光芒从碎裂的丹壳中涌出，如同潮水，如同火焰，如同初生的太阳。
在那光芒的最中心。
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通体呈现出五彩混沌光泽的——
人影。
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