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了之后，李道玄没有留在山下的联盟总部过夜。
他踩着月光回了山上。
武当山的夜很静，秋虫唧唧，松涛阵阵。
回到清微观的后院，李道玄坐在那棵老银杏树下，掏出了那封紫色的信。
月光照在信封上，那个竖瞳印记竟然微微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荧光。
“有意思。“
他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紫色纸，上面用上古篆文写着几行字，笔迹苍劲古朴，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极其精深的道韵。
“小友亲启：
余乃千年前过客，曾于此界短暂停留，留下几枚棋子，以观天运。
今日见小友之作为，颇为惊喜。
五行混沌金丹，万载难逢之资质。
然天机有变，三年之期恐不可靠。
速补短板，勿贪安逸。
此信阅后即焚。
——一个对你这颗棋盘很感兴趣的旁观者“
李道玄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三年之期恐不可靠？“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沉了下去。
三年，是从搜魂那只大力魔猿时得到的情报——魔界的魔帅预计三年后降临。
如果这封信说的是真的，那个时间表被打乱了的话……
他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呼——“
掌心一团火焰腾起，那张紫色的纸在三昧真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连灰都没剩下。
李道玄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好，银盘似的挂在天上。
但如果他用望炁术仔细观察的话——
月亮的边缘，有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红色光晕。
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了一层薄薄的血。
“老陈那边应该还没检测到。“
他自言自语。
这种层面的异变，现有的仪器是探测不到的。只有他这种神识强度的修士，才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不属于月亮本身的气息。
那是魔气。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魔气。
“快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但最后归结为两个字——
变强。
接下来的日子，武当山恢复了那种外松内紧的节奏。
联盟成立之后，山下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各国的联络官进进出出，研究院那边的科学家们为了新项目吵得面红耳赤，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异国服饰的年轻修士在操场上手忙脚乱地练功。
但山上，清微观里，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李道玄把那封信的内容烂在了肚子里，谁都没告诉。
不是不信任苏清玥和陈老，而是这种级别的情报，在没有验证之前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能做的，就是自己加快脚步。
每天凌晨三点，他准时起来打坐。
五行混沌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那颗被功德金纹覆盖的混沌色丹丸，每转一圈，体内的灵力就增长一丝。
自我增殖。
这就是五行混沌金丹最变态的特性。
别人修炼是从外界汲取灵气，费时费力。他的金丹自己就是一座小型灵气制造机，只要不停地转，灵力就不停地涨。
虽然涨得不快，但胜在永不停歇。
打坐完毕后，他会花两个时辰研究那份从金字塔里带回来的星图数据。
那些上古篆文记载的传送阵理论极其晦涩，就算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每天也只能参透几行字的含义。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份星图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比五行本源还要重要。
剩下的时间，他会分成两块。
一块用来指导弟子们修炼。
现在清微观的弟子规模已经今非昔比了，内门弟子三十余人，外门弟子三百多人。其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是苏清玥——金丹初期，一品冰心丹，太上忘情剑意大成。
排在第二梯队的是清雷、王小虎等几个老弟子，都已经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第三梯队则是从全球选拔来的那批天才少年，大多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
李道玄对这些弟子的要求非常明确——不求修为涨得快，但求根基打得牢。
“修仙就像盖楼，地基不稳，楼盖得越高倒得越快。“
这是他在早课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另一块时间，他用来跟小麒麟切磋。
没错，就是切磋。
自从那只缩小版的金色小兽住进了后山之后，李道玄每隔两三天就会跟它打一场。
名义上是“请前辈指教“，实际上就是拿它当陪练。
麒麟的分身虽然只有金丹后期的战力，但它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什么场面没见过？它出招没有任何花哨，每一爪每一角都直奔要害，简洁、凶狠、毫无多余的动作。
而且它对土行之道的理解深到了骨子里，李道玄每次跟它交手之后，都能对自己的土行本源产生新的领悟。
这天下午。
两人又在后山的那片空地上过了几招。
“啪！“
李道玄的掌刀劈在了麒麟的角上，一股混沌灵力和土黄色灵力撞在一起，炸出了一圈涟漪。
空地周围的石头被震得直往外蹦。
“你的混沌之力确实霸道。“
麒麟退了两步，甩了甩脑袋上被震得发麻的角。
“但你用得太粗糙了。“
“怎么说？“
李道玄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混沌包容万物，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陷阱。“
麒麟蹲坐在地上，尾巴卷了卷，那姿势看着像个在讲课的大学教授——虽然体型只有半米高。
“你总是想着把五行全部融合成混沌再打出去，这当然威力大，但效率低。“
“就好比你明明可以用一根针扎人，你偏要把整块铁化成水再浇人头上。“
李道玄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分而用之。“
麒麟站起来，四蹄踏地。
脚下的泥土瞬间翻涌，在它身前凝聚成了五个拳头大小的土球。
“五行各有所长。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你打一个火属性的敌人，直接用水行不就完了？何必把五种全搅在一起？“
“混沌是你的底牌，不是你的常规手段。“
“真正的高手，是用最少的力做最大的事。“
李道玄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
“前辈说得对！“
他确实犯了一个思维惯性的错误。
自从凝练出五行混沌金丹之后，他总是下意识地把五行融合在一起使用。
威力确实大，但消耗也大，而且就像麒麟说的——杀鸡用牛刀，浪费。
如果他能学会灵活切换五行，在不同的情况下用不同的属性应对，那战斗的持久性和灵活性都会大幅提升。
“多谢前辈点拨。“
“别叫前辈了，听着别扭。“
麒麟打了个哈欠。
“叫我麟儿就行。你那姓张的祖师爷都是这么叫的。“
“……行吧，麟儿。“
李道玄总觉得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大佬“麟儿“，怪怪的。
就在这时，后山的小径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清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出事了！“
李道玄眉头一皱：“什么事？慢慢说。“
清雷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龙组……龙组那边传来消息……太平洋上出现了一座岛！“
“岛？太平洋上出现新岛有什么稀奇的？海底火山喷发不就——“
“不是火山岛！“
清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那座岛是从海底升上来的！上面有建筑！有阵法！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活人！“
“活人？“
李道玄的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太平洋海底怎么会有活人？“
“不知道！龙组的侦察机拍到的画面里，那些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像是古代的，但又不像任何已知的文明。他们在岛上布阵，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最关键的是——“
清雷的声音压低了。
“那些人身上的灵气波动，最弱的都有筑基后期。“
“最强的那个——“
“陈老说他看不出来，但应该至少是金丹圆满！“
李道玄的表情终于变了。
金丹圆满。
在这个地球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目前还没有第二个金丹圆满的人类修士。
苏清玥也才金丹初期。
从海底升起来的岛，穿着古代服饰的修士，最弱都是筑基后期——
“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李道玄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
他想起了那封信上的一句话——
“余乃千年前过客，留下几枚棋子，以观天运。“
棋子？
莫非——
“走！“
他抓起清雷的胳膊，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大殿。
“清玥！把直播设备给我架上！“
“师兄？怎么了？“
苏清玥正在殿中整理弟子们的修炼档案，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里的玉简差点掉了。
“太平洋上出了个大新闻。“
李道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通讯台前，拿起了连接龙组的加密通讯器。
“老陈，把那座岛的实时卫星画面给我调出来。我要看。“
通讯器那头的陈老声音发紧：“真人，画面已经传到您的终端了。但我必须提醒您——那座岛周围的磁场极其紊乱，我们的侦察机靠近三百公里就会失控，目前只有卫星能拍到模糊的画面。“
“够了。“
李道玄打开了终端屏幕。
画面有些模糊，但大致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那是一座面积不大的岛屿，从形状上看近似圆形，直径大约两三公里。
岛上植被茂盛，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那些建筑的风格——
李道玄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这是……“
苏清玥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这建筑风格怎么看着像是……上古宗门？“
“不是像。“
李道玄的声音变得很轻。
“就是。“
他指着画面中一座最高的建筑——那是一座九层高塔，塔身呈八角形，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风铃。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种独特的建筑风格，在华夏修仙史料里有过明确的记载。
“九天玄塔。“
“这是上古大派的标配建筑。“
“几千年前，灵气枯竭之前的那些大宗门，每一个门派的山门处都会立一座这样的塔。“
苏清玥倒吸一口凉气：“师兄的意思是——那座岛上的人，是上古宗门的修士？他们在海底沉睡了几千年？“
“有可能是沉睡，也有可能是封印。“
李道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个变数。“
“一个很大的变数。“
他抬起头，看了苏清玥一眼。
“如果那些人是友军，那咱们的底牌一下子就厚了。“
“但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苏清玥懂了。
如果不是友军，那就是一群比魔族还要棘手的对手。
因为魔族是外敌，所有人都会团结起来对抗。
但如果敌人是同类——是人族——事情就复杂得多了。
“通知龙组，把联盟的快速反应部队集结到太平洋西岸。“
李道玄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另外，给贫道准备一艘快船。“
“这一趟，贫道亲自去会会这帮'老前辈'。“
“要是前辈们讲道理，贫道陪他们喝茶论道。“
“要是不讲——“
他攥了攥拳头。
混沌灵力在指节间流转了一圈，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苏清玥看着他那个攥拳头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抽。
她太熟悉这个前兆了。
每次师兄说“要是不讲道理“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是——
把对方打到讲道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