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许副厂长陪着面粉厂林副厂长一行人刚刚落座，郑岩跟在朱大春身后，端着热菜缓步走进屋。
菜肴刚进门，香味便漫满屋子，林副厂长几人下意识耸鼻翕动，脱口赞叹：“嗯？好香！”
“早就听闻附件厂藏着一位大厨，菜才刚进屋，香味便扑面而来，传言果然不假，这菜闻着就知道绝对好吃。”
许副厂长闻言朗声一笑，抬眼看向对方：“林老哥谬赞了。我们厂子刚合并不久，平日里也少有宴请，不知老哥从何处听闻我厂有大厨？”
郑岩放下菜便退出了包间，朱大春挨着许副厂长坐下，也满脸笑意望向林副厂长。
“都是几家兄弟厂闲谈传出来的。”
林副厂长话音稍放低。“现在好多兄弟厂都说，红星轧钢厂、第一棉纺厂再加你们附件厂，三家厂子都请到了大厨掌勺。大家都羡慕的很。”
“轧钢厂有大厨，这个我也听说过。合营前厂子归娄半城，请的是鲁菜大师何大清，只是没想到棉纺厂也藏着大厨。”
许副厂长点点头，抬手礼让，“林哥，动筷子尝尝味，正好品鉴一下，轧钢厂、棉纺厂和我们厂，谁家大厨的厨艺更胜一筹。”
另一边，郑岩转回小厨房，锅里的把子肉仍在慢煨，铁板对虾早已热妥，同萝卜排骨汤一并码在案边。他取过木托盘，将两样菜稳稳摆好，临出门叮嘱守灶的牛明明：“明明，你盯着点火候，我把菜端过去，完了我去拿几个馒头，咱们就着你留的菜吃饭。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饿了。”
端着托盘二次踏进雅间，屋内六位客人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郑岩将铁板对虾和排骨汤放桌上，刚要转身离开，许副厂长出声把他拦下：“郑副主任，稍等一会儿。”
说着，许副厂长朝林副厂长引荐：“林老哥，这位是我们厂的食堂副主任。刚刚你说，回锅肉、麻婆豆腐和棉纺织厂大厨做的差不多，不好评判哪家大厨厨艺更好。
现在这道铁板对虾，你尝尝看，这道菜怎样？有没有轧钢厂、棉纺织厂大厨做的好？”
林副厂长目光落在铁板对虾上，闻言当即动筷夹起一只，细细品罢方才开口：“这道菜我知道。是丰泽园一位年轻厨师研究出来的，听说那位大厨还研究了别的菜。
月初时，我们面粉厂和肉联厂有点业务往来，去丰泽园吃饭，除了这道铁板对虾，其他的三杯鸡、酸菜鱼也点了。
三杯鸡软嫩多汁，肉质弹韧，浓鲜入味。酸菜鱼滑嫩紧实、薄而不散，汤底浓香又带着酸辣味，让人胃口大开啊。”
听罢林副厂长一番品评，许副厂长喉头不自觉动了动，悄悄抬眼瞥了一旁侍立的郑岩。
心里暗自盘算：听这话，大春请来的这位食堂副主任厨艺当真了得。眼下年关将近，厂里正筹措着职工年终米面福利，正好借着招待肉联厂、棉纺厂一众兄弟厂负责人的由头，让郑岩展露真功夫。只要各厂领导吃得称心畅快，调拨物资时，应该能多弄来一些。
想到这里，许副厂长起身走到包间的餐柜旁，取过备用酒杯，走到郑岩跟前斟满一杯白酒。
“郑副主任，我给你引荐下，这位是面粉厂林副厂长，旁边是供销科沈主任。今天设宴招待林副厂长他们，主要是年关将近，厂里上千号工人的年终福利却还没着落，今天就是想麻烦林副厂长通融通融，多批些白面、玉米面。”
说着把酒杯递向郑岩：“你也敬林厂长、沈主任一杯。”
转头又笑望向林副厂长：“林老哥，给你介绍一下，郑副主任就是方才你连连夸赞三杯鸡、酸菜鱼的创始人。林老哥，没想到吧？你心心念念的大厨就在我们附件厂工作。”
“确实没想到。”
林副厂长目光落在郑岩身上，随口应声，转念记起许副厂长方才介绍的职务，不由得摇头惋惜：“可惜我权限不够，没法许诺更高职位，不然我就是拉下脸面，也要请郑师傅去我们面粉厂工作。”
许副厂长闻言，瞪着双眼道：“老林你这可不地道啊？我好酒好菜招待，张口闭口称你老哥，你反倒想挖走我的得力大将，你这心思可不实在。”
二人说笑间，郑岩端杯上前，神态从容不卑不亢：“林副厂长、沈主任，各位领导，我粗人一个，不善言辞，这杯我敬各位。”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林副厂长说笑了，不管是在面粉厂，还是在附件厂工作，我就是个厨子，只会掂勺做菜，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郑岩放缓语气，接着说道:“林副厂长，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招呼。若是工作时间，您和许副厂长沟通一声，我保证随叫随到。”
这番回话，既婉拒了挖人的提议，向许副厂长摆明安心留守本厂的心意，又悄悄留了情面，定下往后帮忙的分寸。
“好，有郑师傅这句话就够了，往后真有需要，我肯定不会客气。”
林副厂长回了一句，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主任跟着附和道:“郑师傅，以后我们需要大厨掌勺，那时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放下酒杯，林副厂长笑着望向许副厂长。
“老许，以后我们厂里有招待，需要大厨掌勺时，你可不能卡着不放啊。”
“好说好说。老哥你张了口，我就是顶着工友们的压力，也会同意郑师傅去帮你。”
席间众人继续闲谈叙旧，郑岩不便久留，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来。
走到食堂打菜窗口，拿上两个馒头、两个窝窝头，快步返回小厨房。
此时砂锅里焖的把子肉已经炖得酥烂入味、油香四溢。
郑岩留下两块的把子肉，随后端着砂锅送到包间。
办妥正事，又折返小厨房。
见郑岩回来，牛明明递给他一双筷子，师兄弟俩人开始吃起了午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