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山门。”

    “方丈!”智深和尚瞪大眼睛,“活阎王现在就在外面,咱们岂能……”

    “打开山门。”

    圆通方丈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抬起头,看着山门的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该来的,终究来了。

    百年佛光寺,走过多少风雨,见证多少兴衰。

    既然走错了,那就要受着。

    也罢。

    就让这最后的劫数,来得堂堂正正一些。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尊金身佛陀,三丈高的法相端坐莲台,垂眉低目,嘴角含着一丝永恒的微笑。

    圆通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佛祖保佑。”

    然后圆通方丈直起身,在一众僧众惊恐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朝山门走去。

    “……”

    山门外。

    整条官道已经被黑压压的锦衣卫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身着玄黑制式劲装的锦衣卫提刀按剑,铁甲森然,将佛光寺的山门围得铁桶一般。

    山门两侧的松柏在风中簌簌作响,松针落了一地,被铁靴踏得粉碎。

    而在锦衣卫的最前方,站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高阳负手而立,望着山门上“佛光寺”三个龙飞凤舞的金字,面容平静。

    他身后站着张寿、张平,以及崔星河,吕震等人。

    崔星河、吕震几人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心中百感交集。

    百年佛光寺,今日将沦为一片废墟。

    这时。

    山门内也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扇朱红大门被从内缓缓推开。

    圆通方丈一身素色袈裟,手持佛珠,站在门内,身后跟着智深等一众高僧,以及那数百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

    双方在山门内外对峙而立。

    一边是金碧辉煌、香火百年的佛门圣地,一边是锦衣铁甲、杀意凛然的朝廷大纛。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者之间打了个旋儿。

    高阳看着圆通方丈,圆通方丈也看着高阳。

    曾经的百年古刹与当朝的活阎王,第一次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圆通方丈。”

    高阳率先开口,笑容和煦,像是在与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上次本官说,有缘自会相见,你看,这才过了一天,缘分就到了。”

    圆通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高相,先前之事……”

    “先前之事不必再提。”高阳摆了摆手,依旧笑得如春风拂面,“沈墨的事,滞纳金的事,都过去了。”

    “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公事。”

    高阳负着手,踏进了佛光寺的山门。

    锦衣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从高阳两侧分流而过,瞬间占据了寺前广场的每一条通道。

    武僧们握紧了手中的齐眉棍,一个个面色铁青,牙关紧咬。

    显然。

    这等阵势,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高相!”

    智深和尚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高阳面前。

    他虽然是僧人,却也身材颀长,站直了比高阳还高出半个头。

    “佛光寺乃先帝御笔亲题的百年古寺,是先帝亲自褒奖过的大乾净土,高相这般派兵围寺,就不怕玷污了先帝的英名,不怕佛祖震怒吗!”

    高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位大师,素未谋面,不知法号?”

    “贫僧智深!”智深和尚昂起头,声音朗朗,“先帝在位时,贫僧曾为先帝讲过三日佛法!”

    “高相纵然权势滔天,今日贫僧也要请问高相一句,高相和陛下要动天下寺庙,可曾想过如此做法,与暴君奸臣何异?!”

    崔星河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