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看向安德森,“那朕问你,上帝和你们那的国王……谁大?”

    安德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是上帝大!”

    “国王只是人间的统治者,而教皇乃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教皇可以直接传达上帝的旨意,他的权力凌驾于所有国王之上。”

    武曌的身体微微前倾。

    “教皇?”

    “陛下,教皇是上帝在人间最忠实的仆人!”

    提到信仰,安德森的话匣子终于彻底打开了,就连心中的恐惧都忘了大半。

    “教皇的话,就是上帝的话!”

    “教皇一句话就能让国王下跪,就能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一年收成的十分之一交出来,我们管这叫‘什一税’。”

    “教皇只要说一句‘这是上帝的旨意’,那就没有人敢违抗。”

    武曌手指轻微的发颤,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切,竟是真的!

    她当然不会怀疑高阳和安德森联合骗她,高阳也没必要干这种事!

    这长安城内的胡商,何止上千?

    这若是说谎,一问便知!

    正因为是真的,武曌才会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往上爬。

    “你们那里的国王,受封还需要经过教皇?”

    “当然!”

    安德森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在我们那里,如果国王不接受教皇的加冕,那他就是‘异教徒’!”

    “他的王位会被剥夺,他甚至会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那是教皇的权力,没有人能反抗。”

    哗啦啦!

    异教徒?

    会被绑起来活活烧死?

    安德森此话一出。

    武曌的衣袖拂过龙案,碰翻了一盏茶。

    茶水在金砖上漫开,映着烛火,像一摊暗红色的血。

    她瞪大眼睛,盯着安德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为何?”

    “你们那里的百姓向教皇下跪,这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连你们的王子,乃至于国王都要跪着爬到教皇面前,向他磕头?”

    “甚至教皇一句话,便能将他活活烧死!”

    “这是为什么?”

    “他们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是王储…他们为什么要跪?!

    武曌身为帝王,简直感到难以置信!

    安德森听到这个问题,却十分理所应当的回答。

    “陛下,教皇在我们那代表上帝,而在上帝的面前,国王和百姓并没有区别,都是祂的子民!”

    “他们所有的荣耀、权力、尊贵,都归于上帝,自然也就要朝教皇行礼!”

    安德森虔诚地双手合十,道:“教皇曾经让一位伟大的国王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只因为那位国王不同意教皇的一个决定,后来那位国王认罪了,教皇才赦免了他。”

    “什么?”

    “一国之主,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只为祈求教皇的原谅?”

    武曌闻言,一脸震惊。

    “那后来呢?”

    武曌追问道。

    后来?

    安德森愣住了。

    “陛下,这能有什么后来?能向上帝认罪,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啊。”

    武曌几乎失声:“荣耀?!”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撕裂。

    一个皇帝,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向一个教皇认罪,这非但不是耻辱,还特娘的成了荣耀?!

    并且她从安德森的眼中,还真就没看到半分屈辱,真就当做十分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那你们吃的粮食呢?这自己亲手种下的粮食,难道也要感谢上帝?”

    此刻,武曌的声音已经不再平静。

    “自然!”

    安德森一脸庄重,“陛下,世间万物都是上帝赐予的。是上帝创造了土地,是上帝赐下了阳光和雨水,是上帝让庄稼生长、让牛羊繁衍,我们的一切,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上帝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