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必定拼死反对!”

    “夫君,这可要比六科取仕难得多,也比沈墨案要凶险得多。”’

    上官婉儿越说越急,越说越担忧。

    她不是怕高阳办不成事,而是怕高阳因为办这件事而招来天大的骂名。

    “婉儿,你说的这些,为夫都知道。”高阳徐徐开口道。

    暮色涌进窗棂,将他的背影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清瘦,却挺得笔直。

    “信仰确实很麻烦,大乾的皇亲国戚信,满朝文武信,世家夫人信,就连你那些闺中蜜友,隔三差五不也去庙里烧香拜佛?”

    “信佛的人,相信因果报应,忍受这一世的苦是为了等来世的甜。”

    “这东西根深蒂固,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动摇的。”

    “他们会披着佛祖的大衣,拼死反对,其中阻力将很大很大,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婉儿——”

    高阳转过身来,看着上官婉儿,一字一句地说。

    “那这么黑,这么吸血——为夫就不管了吗?”

    “那可是沈墨啊!”

    高阳拔高了声音,那双一片漆黑的深邃眸子中倒映着无尽的难以置信!

    “本王因为他,杀了多少人?钱玉堂,孙德胜,赵明远……刑部尚书、礼部尚书也都因他罢了官,满朝文武震动,地方上千颗人头,全是因为他。”

    “可结果呢?他的尸体还没冷了多久,那帮秃驴就忍不住了,连他的房子都不放过,还搞出了这么多的滞纳金!”

    “而这还是本王为他出头,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的结果。”

    “那要是寻常百姓呢?”

    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怒意。

    “要只是被佛光寺盘剥了半辈子的普通佃户呢?要只是被佛光寺吞了田地、卖了儿女的普通农户呢?要只是连自己家的田是怎么丢掉的都不知道的普通穷人呢?”

    “谁来替他们讨公道?”

    “谁敢替他们讨公道?”

    “谁会替他们讨公道?”

    “田抵了,房抵了,儿女抵了。”

    “抵完了还能抵什么?抵自己的命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上官婉儿没有出声。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下,落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映得那双美眸里似有光在流动。

    然后,上官婉儿笑了。

    “夫君,你变了。”

    高阳闻言,瞬间一愣。

    “为夫变了?”

    “变什么了?”

    上官婉儿走到高阳面前,抬起头看着高阳,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当初楚国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的时候,夫君你可不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

    高阳怔住了。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回忆、几分揶揄,几分感慨的道。

    “那时候,楚国十万铁骑兵临城下,长安危在旦夕,夫君差点就要跑出长安城,直奔江南了。”

    “虽然后面夫君选择留了下来,在满朝文武的面前说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心里呢?也终究是为了家人更多。”

    上官婉儿笑着道,“那时候的夫君一遇到事就想躲,一遇到麻烦就想绕。”

    “那时候的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高阳看着上官婉儿那张绝美的脸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上官婉儿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的他,确实是那样的。

    他怕麻烦,怕出头,怕得罪人,一心想要混吃等死,抱紧女帝的大白腿。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上官婉儿看着高阳那张略显窘迫的脸,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他胸前的衣襟,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