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之底，这个永恒黑暗的地方破了一个洞，一缕光从洞口投射进来，照耀在静止不动的机械神明身上，折射出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艾生抬起头看向那个缺口，他知道这是有人从外面打破了星域的外壳。
艾生并不奇怪外壳会被打破，盐明岛上有星渊城的高层在，只要他们让星域的外壳显现出来，蓝藻就能打破它。
艾生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打破了外壳。
嘭！嘭！嘭！
那是敲击的声音。
外壳骤然大面积垮塌，白色的光芒汹涌进来，在那漫漫白光之中，艾生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影。
灾厄、死亡，来自正义城的秦昭明，来自星渊城的南河和北落师门。
多达数十位强大的超凡者，但这并没有让艾生紧张，反而让他放松下来。
他不担心打不过，只是担心找不到，现在他们打破外壳送上门来，反而是方便了自己。
浩荡的水流从天而降，化作巨大的水龙，重重击穿了结晶化的机械神明，从机械神明手中夺走了星渊几乎破碎的身体。
水流涤荡，将星渊的每一块碎片、每一滴血液都收集起来，用密度差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人工琥珀里的造景。
“已经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没有死，真是奇迹。”死亡喃喃地说道。
“我说过的，我们进行了干涉。”赵凝月说。
“但是他的意识呢？我没有捕获到。”死亡又担心起来，“如果没有意识，他的机能停止太久，特性逸散，还是会死。”
“萧临帮忙把他的意识牵引到另一个地方了，很快就会回来。”
她话音刚落，随后水流中的星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几乎都是破碎之后再重组。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中的众人，这些曾经他从未信任过的人们，此刻都为他而来。
就在这时，艾生的声音响起：“我想杀的居然全都来了，为了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值得吗？”
他有些惋惜：“本来只需要死他一个的，现在你们所有人都要死了。”
“艾生。”死亡看着下面那个极度扭曲的人影，平静地反问，“对你来说，你的人生里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吗？”
艾生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轻笑起来：“你和神祗讨论这些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我从来不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定义权绝对在我。”
他的目光扫过死亡，又落在赵凝月身上：“赵凝月，其实我一直在找机会杀你，现在终于是等到了。你死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再度复活你，足够让他的节奏全乱套了。”
“这个我也很好奇，如果我和萧临死别，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还是不了。”赵凝月露出微笑，“我还是希望他过得幸福一点。”
“那你就不应该来这里的。”艾生站在距离赵凝月一步之外的地方说道。
一枚晶体在他手中旋转，他伸手将晶体朝着赵凝月的额头按下去，这枚小小的晶体足够把赵凝月完全“替换”了。
但是就在最后咫尺之间，一丝阻力突然牵扯了他一下。
那是几根细细的红色丝线，缠绕在他手臂上，阻挡了最后那一丝距离。
艾生轻易就挣断了那些丝，但是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蓝藻化作汹涌的水流，重重撞击在他身上，将他从天空撞向地面。
“小心，他和恒久地嵌合变得更加紧密了，已经开始现象化了！”死亡的声音急促。
下一瞬间，艾生再度出现在了赵凝月面前，诡异的脸庞带着笑意：“没用的，既然你出现了，那就必死。”
他再度重复上一次的动作，抬手按向赵凝月的额头。
艾生不打算转变攻击方式，因为他只需要一次接触而已。
而赵凝月，她闭上了眼睛，但并不是认命。
银白色的巨蛛骤然显现出来，那是赵凝月的超凡形态，灾厄领域瞬间展开，猩红的丝线在整个领域之中纵横交织，无数血色的蝴蝶在其中穿行。
艾生的手还没能接触到赵凝月，就快速干瘪下去，随后像是树干上的枯叶一样脱落了，然后向下坠落。
艾生轻轻咦了一声，他知道赵凝月的领域能够影响自己的化身，但是在短时间内影响这么大倒是头一次。
她变强了。
艾生刚得出这个结论，巨蛛就已经抬起犹如巨刃一般的前肢，朝着它狠狠砸下去。
在灾厄领域的影响下，艾生变得迟钝了，没能躲过这一击，巨大的冲击让他宛如流星般下坠。
可惜距离对一个现象化的个体而言没什么意义，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转移到赵凝月面前。
但就在他打算转移的时候，却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大湖之中，紧接着他的转移失效了。
这是蓝藻构成的大湖。
紧接着，无比深沉的黑暗和寂静降临，死亡的夏夜展开，在一片沉寂之中，艾生的身体机能开始慢慢减弱，仿佛即将睡去。
“成功了。”死亡说，“这样应该能压制住他！”
但就在这时，艾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浸泡在水中，甚至显得漫不经心。
“两个第二代和蓝藻联手，也不过是压制住了我的一个特性而已，真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你们有哪怕万分之一的胜算吗？”
他轻声叹息，仿佛是在惋惜：“还有，再过九十秒，我在这具身体中的存在占比就会高于恒久，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你们到底该怎么在九十秒之内杀了我呢？”
这绝对算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境地了。
别说是九十秒，不管有多少时间，赵凝月他们也不可能战胜眼前这个怪物。
而九十秒之后，他们连逃跑的机会恐怕都没有了。
被蓝藻保护在水中的星渊此刻心情极度复杂，他想或许艾生是对的。
为了救他死去这么多人，确实不怎么值得。
但赵凝月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艾生，我们只是配角罢了。”
她说：“岳教授代表研究所，向你问好。”
随后，两个完全被艾生忽视的人动了。
南河和北落师门。
他们两人同时抬起手，齐声默念：“构造！”
那是他们从星渊那里代理来的力量，操纵黄铜来造物的力量！
一个巨大的黄铜铸造物骤然在两人身后显现，看起来就像是一盏巨大的灯。
随后，无数几何图案在空中形成，艾生知道这些图案，它们是智慧城的象征！
艾生突然想起来，最后一次见到岳泰州的时候，他似乎将自身融入了智慧城的体系里。
他在操纵着智慧城的体系，干涉战场！！
艾生突然不安起来，他想要直接转移到南河和北落师门面前阻止他们。
但是现象化已经被压制，他只能在物理层面上移动。
他瞬间突破了夏夜对他身体机能的压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从蓝藻构成的水域中冲出。
无数丝线在空中纵横交织想要拦住他，但是被他轻易挣脱。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每一个肌肉的运动都需要时间，挣脱每一个细小的阻碍也需要时间。
他最终抵达了北落师门和南河面前，但发动攻击摧毁设施还是需要时间！
一切细微的时间缺失叠加起来，导致的结果是，在他发动攻击的前一瞬间，那个黄铜构造物启动了！
整个星渊领域在一瞬间闪过了一道强光，就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随后，黑暗再度降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艾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艾生突然笑了起来：“岳教授啊岳教授，你的攻击完全没有作用啊，你的认知……好像已经无法理解我了。”
但是随后他看见赵凝月解除了超凡状态，重新变回了人形。
她很放松，仿佛整个战斗都结束了。
“还记得正义的尸体吗？”赵凝月甚至耐心解释，“我们一直在用那个尸体做把你的特性分离出去的实验。”
艾生微微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不是什么攻击性武器，是一个叫做分离射灯的实验器材，专门用来从物体上分离你的特性。”
“对成熟的感染体效果不佳，但是对不成熟的感染体效果很不错，比如恒久。”
紧接着，艾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去了。
他低头看去，掉下去的是他的身体，而他还停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