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见万剑山弟子人群里的龙清年,才好受了些。

    他就算是个蠢货也知道上官沅如今是在拿他立威。

    他的阿姐,不是看起来那样的纯良。

    是个有野心,有豹子胆,极其不安分的女人。

    果然,那些从永夜随裘剑痴一道归来的万剑山弟子们,瞧着上官沅的眼神,都多了雾蒙蒙的光亮。

    裘剑痴看得懂。

    那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惊诧。

    是上官沅这个人消沉死寂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人群里有了记忆点的那道辉芒。

    “沅小姐有心了。”

    楚月道:“夜罂将军定会喜欢这象征和平的不堕之花。”

    “愿以此花,为将军祈祷,祝愿将军,不堕十八。”上官沅说。

    羽界主点点头,赞赏道:“多年不见,沅丫头有所长进了。”

    蓝老先生便说:“界主,您忘了,您当年还提议过,让沅丫头做万剑山的少主呢。”

    那年的上官沅,还是个幼童,就已万众瞩目,惊艳了不少人。

    羽皇便是其中之一。

    于是,羽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之情。

    “此女有王侯之相,大将之才,堪当万剑少主之位。”

    羽皇还等着她一鸣惊人呢。

    哪知这雏鹰尚未展翅高飞九万里,就断了羽翼,折损在万剑山。

    从此便是如伤仲永般的人物。

    羽皇提起,总是要叹息一声。

    哪能想,如今又能见她立在高山之巅,有展翅之相!

    上官溪深吸了口凉气,忍住不甘和愤怒。

    祖父说过。

    阿姐不可能成为少主的!

    山脚下,陡然静止。

    声消风止。

    弥天的大雾还在。

    静得可怕!

    屠薇薇腿骨发软往前踉跄,被段清欢及时扶住。

    “夜师姐!”屠薇薇红着眼,“你出来啊!”

    你若不出来,我便斩了你的少年郎君。

    拿他的人头做酒杯。

    饮尽他一身该死的血!

    萧离呼吸空气进胸腔,皆是冷意。

    她无措地看向楚月。

    楚月却闭上了眼睛,流出两行泪。

    “不——”

    屠薇薇哽咽。

    上官溪却暗中一笑。

    万剑山的上官苍山得知此事,则在吩咐人备好讨伐夜罂的檄文。

    夜罂为了情爱不顾大局自甘堕落,死后也要被万人唾弃。

    同时,运转关系网,让夜罂部下的士兵们全都去往通天山域,亲眼见证这一幕。

    那是将才的失败!是士兵们的失望!

    并让一些剑客们聚集在通天山域,好因为此事,对剑星司大失所望!

    上官苍山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点了一株禅香,窗旁饮一壶浊酒,静候佳音!

    “曙光侯啊曙光侯,你身旁的女人,还是太年轻了些。”

    “……”

    剑客们聚集通天山域。

    夜罂部下的士兵,匆匆而来。

    “将军……”

    有人屈膝跪地。

    追随夜罂的日子,有几分真感情的。

    夜罂敢打敢闯,不怕死,对每个士兵都很关照。

    她总是挑灯夜读,处理军务。

    她总是在乎那些不被人看到的士兵。

    她会用自己的积蓄,补助那些家底薄弱的部下。

    她会告诉他们,一将功成万骨枯,但他们不是既定的冢中枯骨,鲜活的名字要被后世之人永远记住!

    他们不是用来送死抗杀的虾兵蟹将。

    是每个家里的大英雄。

    所以,夜罂在自己的披风底下,用鲜血绣了每个人的名字。

    夜罂将军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去,我会战死在沙场,我要你们的名字,留在这总是不记得一粒尘埃的历史,完成这青史垂名的理想。”

    可是!

    就是这样好的将军!

    为了一个少年郎,抛弃他们了!

    为了儿女情长,丢下他们了。

    那一件镌刻名字的披风,怕是早已被十八楼的寒风给撕裂得稀碎了!

    他们所信仰信赖的将军,终于为了一个野男人……

    丢下他们了!

    ……

    旁边的士兵将跪地青年硬拽起来。

    “跪什么啊!”

    他流着泪,无畏:“是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又岂是我们的大将军!”

    他恨!

    恨这路程尚未辉煌,就胎死腹中。

    他不在乎将军玩弄什么野男人。

    不过长相俊秀点。

    营帐里调侃即可。

    为何要送出一颗真心啊,将军。

    为何不要命啊!

    霎时,狂风四起。

    血腥味翻滚。

    雾色底下,传来悠扬的琴声。

    很奇特。

    清丽婉转,有洗涤人心的神圣。

    “本将还没死,哭什么?”

    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

    雾色化作台阶,相连十八楼。

    她从绝地十八楼,往上走。

    所过之处,足下雾色为阶。

    乌云拔去,清风曙光伴她。

    她身上伤口无数,衣裳铠甲都被染得鲜红。

    但她的披风,却是完好地摇曳在风里。

    “夜师姐!”屠薇薇嘴唇哆嗦。

    萧离、段清欢等眼角有泪。

    楚月睁开了眼睛,微笑地看着步步凯旋的师姐。

    她在方才的宁静之中,感受到了师姐强烈的气息。

    她便知,师姐涅槃归来,已得新生!

    夜罂营下的士兵们惊喜不已,随即想到将军为了个男子做这等荒唐事,心里便不是滋味。

    却见那从绝地归来的将军,单膝跪在界主身前。

    “羽皇,夜罂荣幸之至,已将绝地十八楼驯服,从今往后,只要是海神界的修行者,皆可无伤进入十八楼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