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见到沐婉珠
这男人身形微胖，面容和善，正是福松县棉花厂的林厂长。
林厂长原本正在家里喝茶，听门卫跑来报信说门口来了一群自称是婉珠娘家人的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等他急匆匆赶到大门口，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谢承渊和那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
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庞，瞬间闪过一抹慌乱。
再一转头，他又瞧见了被扔在墙根底下、鼻青脸肿的沐鸿宇，心头更是猛地一沉。
这老东西，竟然把公安都招惹来了！
“哎呀，这……这大晚上的，几位同志怎么在门口站着？”
林厂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迅速堆起一抹热络的笑容，快步走出门卫室，主动迎了上去。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气质最为沉稳的沐鸿祁身上，试探着伸出手。
“这位同志，鄙人姓林，是这棉花厂的厂长。不知几位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误会？”
沐鸿祁却没有伸手去握，而是冷着脸，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语气不怒自威。
“林厂长，误会谈不上。我姓沐，是婉珠的大伯。听说我那不成器的二弟，背着我们，私自拿我侄女换了你们林家的钱和东西。我这做大伯的，放心不下，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
林厂长被晾了手，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搓了搓，干笑了两声：“原来是沐大哥。哎呀，这事儿闹的……我们家也是一片好心，看那孩子在乡下过得苦，便想着接过来享几天福。真没别的意思。”
他目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赵公安，额头上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这年头，作风问题可是高压线，若是真被扣上个买卖人口的帽子，他这厂长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沐大哥，几位同志，这大晚上的站在外头吹冷风也不是个事儿。”林厂长脑子转得飞快，赶紧侧过身，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咱们进屋慢慢说。别让街坊四邻看了笑话，对婉珠那丫头的名声也不好，您说是吧？”
沐鸿祁转头与沈姝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沈姝璃微微颔首，他这才冷哼了一声，大步迈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谢承渊推着自行车，护在沈姝璃身侧，两名公安同志紧随其后。
沐言盛则一把薅起地上的沐鸿宇，犹如拖死狗一般，跟在队伍最后头。
林厂长看着这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一行人，心里暗暗叫苦。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朝自家走去。
林厂长推开自家那扇厚实的木门，将众人让了进去。
这是一套极为宽敞的三室一厅，地上铺着光洁的水磨石，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半新的弹簧沙发，靠墙的五斗橱上还放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在这年头，这样的陈设和面积，足见林厂长在县里的级别和待遇。
听到外头的动静，原本在厨房里忙活的张巧香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老林，家里来客……”
她的话音在看清跟在丈夫身后的两名公安同志时，戛然而止。
那张和善的面庞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
张巧香没有多问，只是动作麻利地从条案上拿过几个干净的搪瓷茶缸，倒上热气腾腾的高末茶水，端到茶几上，随后安静地退到林厂长身边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几个客人身上打量。
“林厂长，明人不说暗话。”沐鸿祁连看都没看那茶水一眼，身姿笔挺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直逼林厂长，“我那侄女婉珠，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
林厂长被这气势逼得干咳了一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妻子。
张巧香赶紧站起身，语气温和地解释道：“这位大哥，您别急。婉珠那孩子这一路受了惊吓，身上又脏又冷，我正让她在卫生间里洗热水澡呢。估摸着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出来。”
“洗澡？”沐鸿祁眉头一皱，眼底满是狐疑与焦灼。
他哪里肯信这套说辞，只当是林家为了藏匿婉珠故意拖延时间。
万一这会儿子功夫，婉珠在里头出了什么岔子，他怎么对得起那苦命的侄女！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见不到全须全尾的人，咱们这事儿没完！”
“沐伯父，您先消消气。”沈姝璃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沐鸿祁的衣袖。
她那清冷的嗓音犹如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沐鸿祁心头的邪火。
沈姝璃转头看向张巧香，桃花眼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诚恳。
“林婶子，婉珠那丫头胆子小，冷不丁到了个陌生的环境，心里肯定害怕。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去卫生间门口看看她？我是个女同志，也能帮着递个毛巾什么的。”
张巧香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是怕他们林家在里头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呢。
反正她问心无愧，自然不怕人看，当下便爽快地点了点头：“成，同志，你跟我来。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
沈姝璃跟着张巧香穿过客厅，来到卫生间门外。
里头的水声已经停了，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穿衣裳的动静。
“婉珠。”沈姝璃微微俯身，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轻声唤道，“别怕，我是你大姐婉珺的好朋友，沈姝璃。我和你大伯一起来看你了。”
卫生间里，正手忙脚乱套着衣裳的沐婉珠猛地一僵。
沈姝璃？
那个长得像仙女一样、以前经常来大伯家串门的城里姐姐？
她认得这个声音！
清清冷冷的，却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沈姐姐？”沐婉珠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些不敢置信的颤抖，“我马上就出来！你等我两分钟！”
“好，不着急，慢慢穿。”沈姝璃温声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