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她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

    我知道,这个真相,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她爱了我爸一辈子。

    也为他的“意外”去世,痛苦了一辈子。

    “妈。”我轻声叫她。

    “都过去了。”

    “嗯。”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然然,妈没事。”

    “妈就是……就是替你爸不值。”

    “他把他们当成最亲的亲人,他们却……”

    她泣不成声。

    我没有再劝她。??????????

    我知道,这种痛,需要时间来抚平。

    我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等她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才说:“妈,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以前,我不敢提这个要求。

    因为家里有奶奶。

    我不想让我妈再受委屈。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不了。”我妈却拒绝了。

    “然然,妈有自己的生活。”

    “你爸的公道讨回来了,妈也该放下了。”

    “妈下个月,就要跟你张叔叔,去南方过冬了。”

    张叔叔,是妈妈后来认识的一个退休教师。

    人很好,对妈妈也很照顾。

    我一直都知道。

    “好。”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妈,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了进来。??????????

    很暖。

    蒋卫国的案子,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让我恶心的脸。

    最后,他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奶奶和蒋卫东,因包庇罪,分别被判了三年和五年。

    二伯蒋卫民,拘留期满后,就带着老婆孩子,连夜搬走了。

    听说,是卖了房子,去了外地。

    大概,也是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大伯母和二伯母,在丈夫被判刑后,也很快提出了离婚,带着孩子,和蒋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那个曾经让我无比厌恶的家族,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月内,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而那三百多万的拆迁款,最终,也成了一场空。

    蒋卫国和蒋卫东的非法所得,被全部追缴。

    剩下的,也被几个女人离婚时,分得干干净净。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和周毅的生活,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们卖掉了现在的房子。

    那个房子里,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们用卖房的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在郊区买了一栋带小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我种上了我喜欢的月季和绣球。??????????

    周毅搭了一个葡萄架。

    他说,等明年夏天,我们就可以在架子下面,一边吃葡萄,一边看星星。

    我们的书房,也终于布置好了。

    一整面墙的书柜,被我和周毅的书填得满满当当。

    阳光好的下午,我们会一人占着书桌的一角。

    我看书,他处理工作。

    互不打扰,却又无比安心。

    我还在画画。

    画我们院子里的花,画我们家的猫,画夕阳下,周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我的画,越画越好。

    甚至还在一个小型的画展上,拿了奖。

    领奖那天,周毅比我还激动。

    他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在台下,笑得像个孩子。

    他说:“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棒的画家。”

    我知道,我不是。

    但我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我们没有孩子。

    我们尝试过,但没有成功。

    后来,我们都释然了。

    两个人,一只猫,一个小院,三餐四季。??????????

    也挺好。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奶奶。

    想起她出狱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无家可归,众叛亲离。

    但我已经不会再为她感到难过了。

    路是自己选的。

    苦果,也只能自己尝。

    我的人生,已经和她,再无关系。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我抬头,看着身边正在给我削苹果的周毅。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又好看。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在想什么?”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我笑着摇摇头。

    “没想什么。”

    “就觉得,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