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所长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打来的。
我当时正在准备下班。
看到来电显示,我心里咯噔一下。
“喂,刘所长。”
“蒋女士,你好。”刘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您说。”
“你的那几个亲戚,蒋卫国、蒋卫民他们,因为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未遂,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
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
“嗯,我知道了。”??????????
“但是……”刘所长话锋一转。
“在拘留期间,你小叔蒋卫东,为了争取立功减刑,主动交代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我的心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说……八年前,你父亲蒋卫军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我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几乎握不住手机。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蒋女士,你先别激动。”刘所长连忙安抚我。
“这件事目前还只是蒋卫东的单方面说辞,我们正在进行调查核实。”
“他说,当年你父亲出事的那辆车,刹车系统在事发前一天,被你大伯蒋卫国动过手脚。”
“他说……他亲眼看到的。”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八年前。
我爸爸就是死于一场车祸。
当时,他开着家里的那辆旧面包车去送货。
在一个下坡路段,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当场死亡。
交警的事故认定是,车辆老化,保养不当,属于意外事故。
我们全家,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现在……
蒋卫东说,是蒋卫国动了手脚。
我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我扶住办公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说,他当时害怕,不敢说。蒋卫国威胁他,如果他说出去,就弄死他。”
“这些年,他也一直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这次被拘留,他觉得是个机会,也是一种解脱。”
恐惧?愧疚?
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要真有愧疚,就不会心安理得地,拿着我奶奶给的钱,花天酒地。
他现在说出来,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减刑,拉蒋卫国下水罢了。
典型的狗咬狗。
“刘所长,这件事……是真的吗?”我抱着最后希望问。
“我们已经派人去了你老家的交警队,调取当年的事故档案。”
“也联系了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进行核实。”??????????
“另外,我们也会对蒋卫国,进行正式的审讯。”
“蒋女士,你放心,如果这件事属实,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但是,在有确切证据之前,还希望你能保密。”
“……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手脚冰凉。
窗外的夕阳,红得像血。
我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窝囊的大伯,和“杀人凶手”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出事后没多久,我爷爷就因为悲伤过度,一病不起。
临终前,爷爷把家里仅有的几万块存款,和那套老房子,都留给了我。
他说,我爸没了,他不能让我跟我妈受苦。
当时,大伯他们意见很大。
但因为爷爷态度坚决,他们也没敢闹。
难道……
难道蒋卫国早就知道了爷爷的打算?
他为了得到那份遗产,所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滋生。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怕那个真相,会把我彻底摧毁。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周毅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
我把刘所长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别怕,有我。”
“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积压了八年的悲伤,和刚刚得知的惊天秘密,像山洪一样,瞬间爆发。
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地,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
我只是把它,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而现在,有人把那块伤疤,血淋淋地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