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渊早已接到了谢停云的通知，知道此次要配合演戏，让姐姐安心留在别院避祸。
他躺在床上，脸上唇上涂了淡淡的脂粉，十分苍白。
床边还放了个残留着一点药汁的空碗，像是刚刚服过药的样子。
程锦瑟一进屋，便看见程锦渊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双目微闭，心中顿时一揪。
听到动静，程锦渊睁开眼，低低叫了一声。
“姐姐……”
这声音虚弱无力，听得程锦瑟眼泪都要下来了。
以前锦渊生病，就是这副模样！
“锦渊，你怎么了！”
程锦瑟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摸了摸他的额头。
额头的温度不高，没有发热。
程锦瑟稍稍放下心来，着急地问道：“锦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就病了？哪里不舒服？”
程锦渊勉强笑笑，声音沙哑。
“姐姐，让你担心了，我没大碍，许是昨日练武不小心受了凉，今早便发起了热，府医替我开了药方，喝了药，热已经退了，只是现下身子无力，提不起精神。”
”应该是染了风寒，会难受几天，其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府医说打不打紧？“
”其他没有啥。“程锦渊摇摇头，愧疚地道：“原本想着，这点小风寒，不用告诉你，免得你担心，没想到，下人们嘴快，还是惊动了你。”
程锦瑟嗔怪地瞪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满满都是心疼。
“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姐姐？风寒虽小，可若是调理不好，也会落下病根的。好在你没事，不然姐姐该自责了。”
程锦渊顺势拉住程锦瑟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姐姐，这次你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多陪一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时常都在想姐姐，有姐姐在，我肯定能好得快些。”
程锦瑟听着程锦渊这般软声恳求，哪里还狠得下心来拒绝他。
她伸手握住程锦渊的小手，忙忙点头。
“好，姐姐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一定要好好静养，快些好起来，莫要再让姐姐担心。”
双手相触的刹那，程锦瑟却察觉到不对。
程锦渊既然风寒未愈，掌心应该虚寒微凉，可他的手掌温度平平，和寻常康健之人别无二致，半点没有病后体虚的寒凉。
不过这只是刹那间的怀疑，转瞬她又宽慰自己。
许是程锦渊已然退尽高热，身子渐渐复原，体温恢复常态也属寻常，是自己太过多疑。
她暗自苦笑，天天关在府里，都关傻了，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谁都在骗她。
不过，她在王府中，日日被柳嬷嬷、听竹等人拘着安胎静养，连翻看账本、过问府中琐事都要被百般劝阻，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留在京郊别院，陪着程锦渊。
两姐弟好些日子没见，正好多说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程锦瑟便安心在别院住了下来。
每日晨起，等程锦渊喝了药，便陪他读书练字。
午后天气晴好时，两人就在庭院里散步，闲话家常。
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一晃便住了将近十日。
这几日调养下来，程锦渊的气色日渐红润，早没了初时的苍白虚弱，精气神也恢复如常，说话中气十足。
看来是痊愈了。
程锦瑟放下心来，便打算回府。
这日吃过晚饭，两人带着下人在别院外的小径上散步，程锦瑟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锦渊，你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姐姐也该回去了。”
程锦渊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程锦瑟。
“姐姐怎么这般着急回去？莫不是别院太过偏僻，住得不习惯？我想你多陪陪我呢。”
程锦瑟抚了抚他的头顶，轻声安抚。
“傻孩子，我也想多陪你，只是京中诸事尚未了结，我不能躲在这别院之中置身事外。”
“若是纷争能早日平息，你便能堂堂正正地回归程家，重回学堂读书，不必一直躲在这偏僻别院避人耳目。”
程锦渊垂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姐姐，我不在乎什么学堂，也不在乎能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去。如今京中太过危险，你留在这儿安安稳稳养胎，不好吗？”
程锦瑟心头一沉，蹙眉追问。
“你怎会知晓京中凶险？是谁同你说了什么？你年纪尚小，这些朝堂纷争，不该是你该知晓的。”
她太了解程锦渊了。
他性子单纯，若是无人告知，绝不会说出这般关乎朝堂局势的话来。
程锦渊自知失言，心头一慌，连忙改口掩饰。
“姐姐，这不过是我自己胡乱猜想罢了。如今太子在朝堂上虎视眈眈，处处针对咱们王府，明眼人都看得出局势不宁，京中肯定比不上别院清净安全。若非京中危险，姐姐也不会特意将我安置在此避世休养，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好像刚才所说一切，真的只是他自己的猜测。
可程锦瑟心底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深重。
她总觉得，事情绝非程锦渊说得这般简单。
谢停云、听竹、柳嬷嬷，还有眼前的程锦渊，每个人都在对她隐瞒着什么，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她紧紧盯着程锦渊，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
“你跟姐姐说实话，到底是谁告知了你京中动向？你不必隐瞒，姐姐不会生气的。”
程锦渊知道事情重要性，哪里肯承认。
他扁起嘴，委屈地问道：“姐姐怎么无端疑心我？真的没有人同我说过什么，难道在姐姐眼里，我这般不值得信任吗？”
程锦瑟见他这副表情，知道他的脾气，若是执意隐瞒，再怎么问，也从他嘴里问不出真相。
她轻笑一声，安抚他。
“是姐姐多想了，你别往心里去。”
嘴上这么说，心底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京中必定发生了大事，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这种被蒙在鼓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郁闷得想要发火，都不知道该从何发起。
程锦渊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忙拿话打岔。
“既然姐姐信我，便再多住几日好不好？等我身子再好些，姐姐再回府也不迟。”
说着还拉住她的衣袖晃了晃，努着嘴向她撒娇。
”姐姐，好不好嘛？你这一走，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你。“
程锦瑟心中微叹一声，颔首应下，心里却已然拿定主意。
不能再继续滞留别院，她必须尽快回府，查明京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