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云启看来，程锦瑟昨日明知他大婚，却刻意不肯亲自前来道贺，只打发下人送礼敷衍。
偏偏府中下人又在东宫出了差错。
这一切，定然是程锦瑟暗中授意，就是想触他霉头。
而程锦瑟之所以这般刻意冷淡、刻意不给情面，无外乎是心中介意他迎娶晚月小姐为太子妃，心中赌气、不痛快。
这般一想，萧云启非但不气恼，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窃喜。
程锦瑟若是真对他完全无情，便不会介怀他大婚娶妻，更不会用这般方式置气。
她越是冷淡别扭，便越是心里有他、放不下他。
正因揣着这般心思，他半点没把皇上的斥责放在心上，反倒很有兴致开导杜承。
“你何必如此动气？这类帝王权衡、朝堂敲打，孤还见得少了吗？如今孤大婚刚过，风头正盛，父皇本就心存忌惮，岂会任由我事事顺心、威望日盛？就算没有昨日下人冲撞一事，父皇也会另寻由头，借机斥责孤，压一压孤的气焰，父皇行事向来如此，不足为虑。”
萧云启目光沉了沉，眼神冷了几分。
“你且看着，今日这番斥责，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往后这般敲打，还会接踵而至。父皇就是这般，既想让孤坐稳太子之位，又怕孤势力过大，威胁到他的皇权，故而才会这般反复试探、敲打。”
杜承听得如醍醐灌顶，对萧云启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如此，太子殿下这么一说，奴才全明白了，奴才真是杞人忧天。”
萧云启睨他一眼，警告他。
“如今孤正在谋划大事，成就千秋大业。你这般浮躁易怒，轻易便将情绪外露，沉不住气，孤如何放心把事交给你做？你且收敛心神，稳住心性，不可再这般冒失失态，坏了孤的大计。”
杜承顿时羞愧得不得了。
自己身为太子最亲近的人，这般心浮气躁、实在是辜负了殿下的信任与器重。
他连忙俯首，毕恭毕敬地道：“太子殿下教训的是，奴才必定谨记在心，不敢或忘。”
就在这时，王顺安端着个白玉汤碗，掀帘走进书房通传。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送来一碗甜汤，说是亲手熬制的，特意给殿下补身安神。”
萧云启低下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字帖上，淡淡道：“把汤放下，孤此刻事务繁忙，没空见她，让她自行回去歇息。”
“是，奴才遵命。”
王顺安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将甜汤放在案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待王顺安退下，杜承忍不住上前，低声规劝。
“殿下，太子妃的兄长是禁卫军统领，手中握有兵权，往后咱们的夺权大计，还需借助禁卫军的力量，万万不可怠慢了太子妃。殿下不妨稍稍亲近几分，也好让她心安，心甘情愿为咱们奔走效力，助力殿下成事。”
萧云启却并不在意。
“不必急于一时，孤自有分寸。晚月心思单纯，又对孤倾心，只需稍加引导，她自会站在咱们这边，不必刻意笼络。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加快筹备大计，莫要耽误了时机。”
他看向杜承，冷声问道：“事情筹备得如何了？太医院那边，还有禁卫军统领那边，都联络妥当没有？”
杜承连忙收敛杂念，恭声回话。
“回殿下，各方人手都在暗中筹备部署，太医院那边，咱们安插的人已经联络妥当，只需时机一到，便可动手；禁卫军统领那边，尚有几处细节，还在斟酌敲定。”
“动作再快些，万万不可拖延。”
萧云启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如今京中隐隐已有萧云湛即将从江南回京的流言，若是让他赶回京城，咱们的大计便会功亏一篑，到时候，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若想成事，必须赶在他归来之前，布局妥当、一举定局，绝不能给他任何破坏计划的机会。”
“奴才明白！”杜承连忙应声，“奴才即刻再去催促各方，加紧排布细节，绝不耽误殿下的大计！”
萧云启摆摆手：”去吧。“
杜承立刻退了出去。
他心里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筹备妥当，绝不能有丝毫疏漏。
刚走出书房门外，杜承便撞见王顺安端着空汤盏，正要折返东宫偏院。
杜承见状，当即抬手将他拦下，左右看了看周遭并无闲人，将他拉到阴影处，压低声音问他。
“王顺安，你先前同我说的那番谋划，如今……还来得及吗？”
王顺安一听这话，顿时眼中一喜，脸上立马露出振奋之色。
他凑到杜承的耳朵旁，压低声音道：“杜大人可是终于想通了？来得及！怎么会来不及！如今辰王殿下远在江南未归，京中兵权大半空虚，皇上身子日渐衰弱，正是天赐良机！只要咱们行事周密，必定能一举成功，助太子殿下登上帝位！”
杜承盯着他，面色凝重，似乎还在斟酌着什么。
其实，太子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般迫不及待地轼君杀父，以非常手段上位他并不赞同。
那帝位本就属于太子，何必兵行险招呢？
可今日皇上的这番斥责，已经让杜承明白，自从辰王恢复健康后，皇上已经大有让辰王替代太子殿下的架势。
他们这些依附太子而活的人，若是坐视不理，任由事态发展，日后太子失势，终究难逃一死。
现在他们已经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搏了。
杜承长出口气，眼神狠厉。
“如今得动真格了。咱们今日好好谋划一番，无论是太医院的人，禁卫军的亲信，还是东宫死士，都得联络妥当，敲定所有细节。此事务必周密严谨，绝不能有半点纰漏，一旦败露，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王顺安连连点头，低声应道：“杜大人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定能成功助太子殿下登上帝位，到时候，杜大人您便是首功之臣，权倾朝野、富贵无双，再也不用仰人鼻息，您可别忘了小的，多多提拔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