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很了解萧云湛的性子。
他行事果决，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变。
更何况，这事关他的身家性命与宏图大业，他岂能坐以待毙？
她所能做的，唯有在他身侧，坚定地与他同行。
她轻叹一声，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宋恪。”
如今萧云湛毒素方清，身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她放心不下他独处。
而且他们之间也无需避讳。
她要留下，陪他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宋恪很快推门而入。
他向萧云湛躬身行礼，欢喜地道：”王爷，您醒，太好了！“
萧云湛端坐在床榻上，冲他摆摆手，问道：“宫中可有消息？”
宋恪神情一下变得凝重。
“有。”
萧云湛他墨色的眸子闪了闪，冷声道：“说。”
宋恪沉声道：“皇上已知王爷痊愈，能下地行走之事，不过似乎并未表现得很高兴。”
他稍一停顿，斟酌用词，“对于太子请旨召王爷回京一事，皇上暂未定夺，只召了两位重臣入宫议事。”
“想来，最迟明日便会有结果。”
萧云湛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道：“结果如何，意义不大。”
”萧云启最是偏执。”
“一旦起了念头，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与其指望皇上改变心意，不如早做准备。”萧云湛抬眸望向宋恪，“安排下去，准备回京。”
“是！”
宋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退出房间时，他略微侧头，目光落在程锦瑟身上。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姿纤弱，神色沉静如水，整个人却散出一股锐气。
曾经那个被欺凌、任人摆布的程家嫡女，如今已脱胎换骨，就像一柄经过磨砺的利剑，锋芒渐露。
而此刻，东宫的书房里，太子萧云启端坐于高大的书案后。
他身着一袭裁剪得体、暗纹精致的绛紫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皆绣着盘龙祥云，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他平日里总挂着温润笑意的脸庞上，透着深深的疲惫，眉宇间也浮现出一丝烦躁
书案下方，以太子为中心，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楠木矮几和蒲团，六名幕僚围坐其间。
他们是太子的心腹，皆是饱学之士，此时却在争论不休。
“殿下！“
”辰王私调兵马，证据确凿，这分明是谋逆大罪！当此之时，正是我等向陛下施压，将他彻底钉死在谋逆之名上的绝佳时机啊！”
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幕僚脸涨得通红，声音激昂。
“马大人此言差矣！”
身着素色长衫、鬓角斑白的年长幕僚摇摇头，不赞同他的说法。
他看下萧云启，诚恳劝道：“殿下，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啊！”
“陛下心意难测，若是贸然逼迫，恐会引得圣上猜忌，于殿下不利。老臣以为，不如静观其变，待陛下圣裁下达，再做打算，方为万全之策。”
“李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本就多疑，此刻骤然逼迫，万一……万一适得其反，岂非功亏一篑？”
有幕僚附和年长者的观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妇人之仁！”另一个声音则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如今太子殿下占尽先机，辰王失势，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若坐失良机，他日岂不后悔莫及？”
“正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但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啊！”
书房内喧嚣嘈杂，萧云启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沉沉看着他们。
争论声渐渐微弱下来，最终归于寂静。
所有的幕僚都感受到了他的沉默，纷纷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杜承小心觑着萧云启的神色，躬下身，低声请示。
“殿下，可有吩咐？”
萧云启突然问道：“你们方才说，萧云湛……痊愈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率先开口回答。
下一瞬，他重重一拍书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众人心头一颤。
“怎么？”
萧云启的声音突然提高，冲着众人怒声质问。
“方才一个个不是很能说吗？现在都成了哑巴？”
众幕僚吓得连忙跪下，齐声喊道：“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臣不敢啊！”
萧云启阴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指着一个幕僚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那幕僚瑟缩了下，头伏得更低。
“殿下，这事，臣属实不太清楚。”
一名胆子比较大，深得萧云启看重的幕僚硬着头皮道：“殿下，据探得的消息，辰王是否彻底痊愈尚未可知……但他确已能下地行走，甚至还能拉弓对敌。”
话音落下，萧云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冷的笑意，转头盯着他。
“哦？下地行走，拉弓对敌？”
“孤让你们盯紧辰王，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孤禀报。”
“这就是你们的盯紧？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眼底的阴沉越发浓重，目光要将这些无能的幕僚生吞活剥。
好半天，他才再次发问。
“是谁替他医治的？可查出眉目？”
另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回殿下……暂未查明。辰王身边，并无擅长此毒之人。如今的辰王妃，倒是吴家后人。可吴家医仙去世时，她尚且年幼……按理，不可能有此能力。”
听到“按理”二字，萧云启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按理？”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孤养着你们，是听你们说‘按理’的吗？“
”你们这群废物，查不出他如何痊愈，摸不清他身边的人，甚至连一个女子的底细都探不透！”
他每吼出一个字，幕僚们就抖一下，就连杜承也不敢再开口。
萧云启吼完，喘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辰王回京，此事必须办成。若他安然留在外地，无法受到惩处……”
萧云启的声音沉了下去，向幕僚们下了最后通牒。
“你们，便不必再出现在孤面前了。”
话毕，他拂袖转身，只留下众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