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程锦瑟与萧云湛唯一能坐下来，好好交流的机会，便是在夜深人静，替萧云湛进行每日的最后一次施针时。
程锦瑟一边施针，一边探查着萧云湛的神色，轻声问：“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胸闷气短之感？”
“好多了。”
萧云湛低声回道，声音有几分沙哑。
趁着这个时候，萧云湛会与她分享一些机密要事。
并不是希望她能出谋划策，更像是倾诉。
“今日破解了两封密信，果然与户部有关。王家的手，比我想象中伸得更长。”
程锦瑟温声道：“不必心急，欲速则不达。你的身体才是根本。”
“今日送来的雪胆成色极好，我已炮制妥当，明日便加入药中，能助你更快地恢复内力。”
“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程锦瑟抬起眼，笑盈盈地道。
“就这两日，我们便要与仪仗队汇合了。”萧云湛轻声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
萧云湛望着程锦瑟在暖黄烛火下更显秀美的面庞，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就是这样简单的只言片，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日晚上，程锦瑟早早地便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就在她的意识半梦半醒之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锦瑟，醒醒。”
程锦瑟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
她赶紧睁开眼，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床榻边。
正是本应在书房里和下属商议的萧云湛。
听竹和观菊跟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衣物。
程锦瑟明白，这是要去与仪仗队汇合了。
她没有多问，一把掀开被子，翻身起床，任由两人替自己更衣。
她们的动作极为利落，却又听不见半分多余的声响。
显然对此番夜半的行动早有准备。
片刻后，程锦瑟便收拾停当，被听竹扶着出了房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等在院中，几名身着黑衣的靖平卫如立于车旁，与夜色融为一体。
萧云湛先一步上了马车，转身朝她伸出手，将她拉上了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铺着厚厚的软垫。
萧云湛将她揽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让她可以安稳地靠在自己坚实的胸前。
“再睡会儿吧，还有一段路。”
随着一阵温暖的气息，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程锦瑟的耳畔响起。
程锦瑟“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最有效的安神药，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
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辚辚声。
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马车并未直接驶向官道，而是在常州城内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
程锦瑟在颠簸中半睡半醒，能感觉到马车数次变换路线，时而加速，时而又在某个街角短暂停留。
像一只机警的夜行动物，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抹去自己所有的踪迹。
终于，马车的速度平稳下来，开始以一种固定的节奏前行。
程锦瑟迷迷糊糊的，却终是没有再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云湛的声音再次响起。
“锦瑟……”
“到了吗？”
程锦瑟一下坐起身，睁大眼问。
“快了，就在前面。”
“我看看。”
程锦瑟转头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灯火闪动，影影绰绰地显露出大片营帐的轮廓。
“就是那里吗？”程锦瑟指着那处灯火问道。
“对。就那，我的人在营盘外等着，再走几步我们就下车。”萧云湛伏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马车又行了一段，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宽阔的平坦之地，被临时开辟成了巨大的营地。
无数火把和灯笼将这里照得通明，如同白昼一般。
营地里人影憧憧，即便已是深夜，卫士们依然整齐列队，巡逻的队伍来回穿梭。
正是那支由辰王率领，却因“病重”而延缓行程的仪仗队伍，如今安营扎寨于此。
马车没有直接融入主队，而是在营地外围一处隐蔽角落停下。
萧云湛低声提醒：“到了。”
车门轻启，刺骨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殿下，王妃。可以下车了。”宋恪立在车外，压低声道道。
他一身夜行衣，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眼神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程锦瑟被萧云湛半扶着下了车，双脚踩到实地，发现宋恪身后站着听竹和观菊。
宋恪躬身道：“属下已安排妥当，请殿下放心。营地周边已再三确认，并无异常。”
萧云湛点点头，拉着程锦瑟，被暗卫保护着，跟在宋恪身后，穿过一小段由临时围挡遮蔽的小径，很快便来到了一顶宽大华丽的营帐前。
这便是辰王的主帐，虽是临时搭建，却也颇具规格。
帐内铺设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薰香，淡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营帐。
一张矮榻铺着锦褥，旁边是一方简单的书案，上面有备好笔墨纸砚。
帐中央挂着一盏宫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光芒。
程锦瑟的另外两名侍女闻梅和问兰正立在营帐之中。
见到程锦瑟，两人欣喜地和她见礼。
“王妃……”
萧云湛温声对程锦瑟道：“我们安全了，现在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好，你也注意身体，别累坏了。”程锦瑟担心地道。
今晚萧云湛肯定会和下属议事，不知道何时才能歇息。
“我知道。”萧云湛握了握她冰冷的小手，转头吩咐道，“带王妃去内帐歇息。”
四个侍女立刻拥着程锦瑟去了内帐。
问兰和闻梅熟练地替程锦瑟除去夜行衣，换上舒适的寝衣。
程锦瑟只觉得全身酸痛，却又隐隐感到一阵轻松。
“王妃，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您先梳洗一下。”闻梅轻声说道。
程锦瑟点点头，任由她们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