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弃我殉葬?新帝他以江山为聘 > 第236章 只要活着就好
    谢停云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程锦瑟怕他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谢停云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这次……回来……时间不算长。”

    这个回答很模糊,没说清具体是多久,也没解释为什么要瞒着。

    程锦瑟直接追问。

    “是不是在今年二月,谢停云重病之后?”

    谢停云抬起眼,点了点头。

    程锦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是这样。

    她没有猜错。

    他果然早就回来了。

    他拖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病到快要死的身体,从地狱一点点爬了回来。

    程锦瑟没有再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不和她相认,这些盘旋在她心里的疑问,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她满心里只剩下庆幸。

    回来了就好!

    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停云,舍不得移开。

    “活着就好……表哥,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只要他还活着。

    那些过去的伤痛和绝望,就好像有了被抚平的可能。

    程锦瑟的态度,给了谢停云莫大的勇气,让他敢于说出匪夷所思的事实。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起了他“醒来”之后的事。

    “我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在雁门关外的战场上。”

    他说得平铺直叙,没有什么感情,却让程锦瑟跟着他的话回到了黄沙漫天的战场。

    “风沙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耳朵里全是战马的嘶鸣,还有刀砍进肉里的声音。我刚杀了一个副将,正准备带人冲出去……”

    “背后突然一阵剧痛,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撬开。”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把长枪就从迎面刺来,捅穿了我的小腹。”

    “我清楚地听见枪尖刮过我骨头的声音,内脏被搅碎的……”

    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描述,眼里是掩不住的痛苦。

    “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我从马上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道,“等我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军帐,也不是熟悉的营地。”

    “那是一间又小又破的屋子,窗户纸都破了,风一吹就响。屋子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躺在床上,浑身烫得厉害,别说动了,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发现,我的后背没有伤,小腹也没有伤,我没有受伤,而是快要病死了。”

    “我很快明白了,床上躺着的不是我自己的身体。”谢停云轻声道。

    在最初的震惊与不敢置信过后,他只能选择接受,并想法活下去。

    那具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只剩一口气呆着。

    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随时都会灭掉。

    是军中磨练出的意志力,让他撑着没有昏过去。

    “我用尽了所有知道的法子,想把这条命稳住。”

    等到病情好了一点,能下床走路的时候,他站在一面裂了纹的铜镜前,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骨相,眉眼,身形……

    没有一处和记忆里的自己对得上。

    他的魂魄,果真被塞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

    而比这更让他心惊的,是时间。

    他从邻里的闲谈中,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真相。

    他战死的那一役,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七年。

    这世间,早已换了天地。

    “我原以为,就算我和父亲不在了,吴家……总还有叔伯们撑着。”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我后来才知道,吴家,再无血脉留存。”

    昔日将星璀璨、满门忠烈的吴家,竟然凋零至此。

    “我在这世间的亲人,只余你和锦渊……”

    谢停云眼眶泛红,猛地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强忍着才没有在程锦瑟面前失态。

    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程锦瑟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落泪。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最关键的东西,急切地开口问道:“你知道锦渊?你见过他?”

    谢停云转过身来,情绪平复了许多。

    他重新看向程锦瑟,点了点头。

    “我悄悄回过一次京城。”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

    “那时候,你已经出嫁,入了辰王府。我不敢现身,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这一切。”

    他的存在太过离奇,说出来,谁会相信?

    他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出现不会给锦瑟带来灭顶之灾?

    “我打听到锦渊在书院读书,便躲在书院外,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说起那个场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与宽慰。

    “锦渊很好。”

    那不是一句客套的夸奖,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言行举止之间,已经有了我们吴家男儿的风骨。”

    “我也打听到了你们在程家的事情,锦瑟,你受苦了。”

    程锦瑟看着他眼里真心实意的心疼,更加难受。

    自己重生之后,凭着前世的记忆作为依仗,尚且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适应,去调整,去步步为营。

    而她的表哥吴岱青呢?

    他是在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独自醒来。

    他要承受的,是身份的断裂,是时间的错位,是家族覆灭、亲人尽丧的巨大悲痛。

    他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

    可即便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绝境里,他依然靠着自己,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还为自己谋出了一条路,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其中,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表哥,受苦的是你。”

    程锦瑟缓步走到他身边,沉吟片刻,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底,整整两世的疑问。

    “表哥,当年雁门关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提及旧事,谢停云的神色一下变得阴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痛,不同于方才讲述自身离奇遭遇时的悲凉。

    而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恨意与无尽悔恨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量。

    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像是没有勇气,去重新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从未愈合过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