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偷情这个词不太准确。”

    “那你觉得叫什么?”

    “低调。”

    夏清浅没忍住笑了。她把那块鱼吃了,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

    吃完饭,沈子辰送她回公寓。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急着下车。地下车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挡风玻璃又暗下去。“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沈子辰问。“不知道。戏还得拍两个月,中间可能有一次休假,两三天。”沈子辰点了点头,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她。夏清浅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哪里买的?”“不是买的。找人织的。”

    夏清浅看着那条围巾愣了一下。“你找人织的?你什么时候找的?”“上次你回来说剧组冷。”“我回来说剧组冷是上上个月的事。”沈子辰没接话。夏清浅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好,可以在脖子上绕两圈,颜色也很衬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问过她喜欢什么颜色,但他选的每一样东西,颜色都刚好是她喜欢的。不是巧合,是他记住了。她穿过的衣服、戴过的围巾、用过的手机壳,他都记住了。

    “好看吗?”她问。沈子辰看了一眼。“嗯。”

    夏清浅把围巾摘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沈子辰把车窗摇下来。“下次别找人织了,怪麻烦的。”“不麻烦。”夏清浅笑了一下,转身上了电梯。

    沈子辰看着电梯的数字从负一跳到一、二、三,停了。他等了一分钟,看到她的窗户亮了灯,才发动车走了。

    这样的约会隔几周才有一次。夏清浅在横店拍戏的时候,两个人只能视频。回A市的时候,见面也要偷偷摸摸。不是去私房菜馆的后门,就是去沈子辰的公寓——他公寓的地下车库直通电梯,不用经过大堂,不会被拍到。林桑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那天他去沈子辰的公寓送文件,电梯门一开看到沈子辰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家居服,但头发明显收拾过。“四哥,你要出门?”“没有。”“那你穿这么整齐干嘛?”

    沈子辰接过文件没回答。林桑往里走了一步,瞥见玄关多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不是沈子辰的尺码,也不是他平时穿的牌子。他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沈子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恍然。沈子辰挡在他面前。“行了,你可以走了。”

    林桑笑得很暧昧,还想说什么,沈子辰已经把门关上了。站在走廊里,林桑给沈子辰发了条消息:“四哥,你好像在演谍战片。”沈子辰回了一个字:“滚。”林桑又发了一条:“嫂子回来了?”沈子辰没回。林桑当他默认了,站在电梯里笑得不行。电梯到了一楼他还在笑,前台的小姑娘看着他一脸莫名。林桑摆摆手说没事,脑子里全是沈子辰站在门口挡着他的样子。陆氏四哥,平时在公司不苟言笑,在家里偷偷谈恋爱,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林桑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笑的事。

    沈子辰的公寓里,夏清浅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她刚才听到门口有动静,问谁来了。沈子辰说林桑,送文件的。夏清浅放下剧本走到玄关,看到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还摆在那里。刚才去开门的时候,他没把她的鞋收起来。不是忘了,是没觉得需要收。

    “他看到我的鞋了?”夏清浅问。“嗯。”“他知道了?”“嗯。”夏清浅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跟别人说吗?”“不会。他嘴碎,但有分寸。”

    夏清浅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手里捧着剧本但没在看。沈子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担心?”“没有。就是觉得……你朋友都知道,但外面的人不知道。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好像在演电影。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出门要分开走,吃饭要走后门,朋友来了要把鞋藏起来。”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林桑说得对,像谍战片。”

    沈子辰看着她。她没有真的在抱怨,她只是在描述这种生活的荒诞感。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等你准备好了,就不用演了。”

    夏清浅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不算宽,但靠着很稳。他从不催她,从不问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他只是说“我等你”。这句话说过一次就够了一辈子都不用再说了。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没有动,就那么放着。外面有人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有人知道了但假装不知道,有人在笑他们在演谍战片。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他不催她,她不催自己。这样就够了。

    夏清浅的生日在十一月,横店已经入冬了。剧组没有因为某个人过生日就停工,通告单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拍到晚上九点。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还是助理小赵一大早跑进化妆间,手里捧着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清浅姐,生日快乐!”化妆间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夏清浅笑了一下,吹了蜡烛。纸杯蛋糕是酒店楼下面包店买的,奶油有点甜,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她演的是一场哭戏,一遍过了。导演说今天状态不错,她说是吗,可能因为过生日吧,心情好。导演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情好的原因不是过生日——是沈子辰凌晨零点发来的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她秒回了“谢谢”,然后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她说“明天还要拍戏”,他说“早点睡”。那十几分钟是她这一天最好的时候。

    下午拍完两场戏,她回到化妆间准备补妆。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整个化妆间被花淹没了。不是一束,不是几束,是几百束。红的白的粉的香槟色的,玫瑰、百合、满天星,铺满了化妆台、椅子、地板,连镜子前面都摆了好几排。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落脚。

    小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嘴巴张成了O型。“清浅姐,这……这也太多了吧?”

    夏清浅没说话,走了进去。花束中间有一张很小的卡片,白色的,没什么装饰。她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字,只有一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