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钧瀚嘴角弯了一下，发动了车，从停车场开出去。“去哪吃饭？”他问。“随便。你刚才表现不错，奖励你请客。”“本来就是请你的。”“那奖励你下次还你。”
车子开上主路，傅清清看着窗外。江边的灯倒映在水面上，风吹过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她想起刚才肖钧瀚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声明。但他念的是给周婉清的。傅清清忽然觉得，一个人能把“不喜欢”说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谁。不需要犹豫，不需要铺垫，不需要留余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肖钧瀚。”她叫他。
“嗯。”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你一点都不犹豫？”
“犹豫什么？”
傅清清想了想。“怕伤人家面子？”
肖钧瀚看了她一眼。“她去找你的时候，没想过伤不伤面子。”
傅清清觉得他说得对。周婉清去片场找她，说的那些话——“钧瀚没跟你提过我？”“家里安排的”“逢年过节也会见到”——每句话都踩在边界上，不越界但也不清白。她就是在告诉她：我比你早，我跟他家有来往，我比你更合适。肖钧瀚大概也看出来了。所以他这个电话不是解释，是划清界限。不是给傅清清看的，是给周婉清看的——他的立场，不需要傅清清来替他表达。
车子开到了傅清清常去的那家面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去，坐的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老板认识他们了，笑着问“还是两碗牛肉面？”肖钧瀚点头。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傅清清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肖钧瀚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傅清清低头继续吃面，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她在想一件事——刚才肖钧瀚问她“满意吗”的时候，她说了“还行”。她说“还行”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很满意”。但她不会说“很满意”，因为说出来他就骄傲了。这个人已经够骄傲了，不需要她再加码。但确实很满意。不是因为他打了那个电话，是因为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开了免提，让她听见。他不是在告诉她他做了什么，他是让她亲眼看到——这就是我的态度，不用猜，不用问，你看着就行。
傅清清吃完面放下筷子。肖钧瀚已经在扫码结账了。“今天这顿我请。”她说。“为什么？”“高兴。”肖钧瀚看着她。“高兴什么？”
“高兴你打了那个电话。”
肖钧瀚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了。送你回去。”
傅清清跟着他出了面馆。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肖钧瀚走在左边，刚好挡掉一部分风。两个人没说话，但走得挺近，胳膊时不时碰一下。
到了车上，傅清清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肖钧瀚。他正在发动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调空调温度。他把温度调高了一度，跟上次一样。
“肖钧瀚。”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肖钧瀚转过头看着她。“什么话？”
“‘从来没有喜欢过她’那句。”
肖钧瀚看着她，车里的光线不太亮，但他的眼睛很亮。“那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傅清清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肖钧瀚没追问，把车开出停车场。到了傅清清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客气。”傅清清看着他，“是真的谢谢你。”
肖钧瀚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晚安”，关了车门，转身上了楼。这次她没有回头。但肖钧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家的灯亮了才走。他发动车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做对了事之后，心里踏实了，嘴角就自然上去了。
新锐导演姓赵，叫赵一鸣。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拍过两部文艺片，拿过一个国外电影节的新人奖。这次被孟导请来当执行导演，算是给孟导打下手。赵一鸣第一次见傅清清是在剧本会上，他坐在傅清清对面，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傅清清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她抬头他就笑，她低头他才把目光收回去。
傅清清没当回事。搞艺术的人嘛，看人的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但第二天她的工作台上多了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没有卡片。她问了小周，小周说不知道谁放的。第三天又来了一束，这次是香槟玫瑰。第四天是一本书，最新出版的编剧理论书，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写得真好，期待合作。——赵一鸣”。
傅清清看着那行字，皱了一下眉。她把书合上，放回桌上。午饭的时候赵一鸣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花你收到了吗？”他问。语气很自然，好像送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收到了。”傅清清说，“以后不用送了。我有男朋友。”
赵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肖钧瀚嘛，帝豪酒店那个。”傅清清看着他。“你知道还送？”“送花是欣赏，跟你有没有男朋友没关系。”赵一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挑衅，他是真的觉得“欣赏”和“男朋友”是两回事。傅清清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你现在知道了，我男朋友不喜欢别人送花给我。你也不想惹麻烦吧？”赵一鸣看着她，笑了一下，端起餐盘走了。
花没再送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片场就这么大，谁给谁送了花，谁跟谁说了什么话，用不了多久全组人都知道。消息传到肖钧瀚耳朵里是通过林桑。林桑有一个朋友在剧组做场务，看到了赵一鸣送花那一幕，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新锐导演追编剧，好般配”。林桑看到截图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截图发到群里圈了肖钧瀚。肖钧瀚没在群里回，但给傅清清发了消息。“赵一鸣给你送花了？”傅清清正在改剧本，看到消息回了一个字嗯。肖钧瀚又发你为什么没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