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觉得“不为什么”这四个字(其实是三个字)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什么都多。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地点是肖钧瀚定的,还是上次那家粤菜馆。傅清清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放着一壶茶,看起来等了一会儿。
“你来这么早?”傅清清坐下来。
“刚到。”
服务员进来点菜,肖钧瀚把菜单推到傅清清面前。傅清清没看,直接报了三个菜,都是上次吃过的。肖钧瀚又加了一个汤和一个青菜,服务员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傅清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肖钧瀚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最近——”肖钧瀚先开口。
“你最近——”傅清清同时开口。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又同时说了句“你先说”。
傅清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肖钧瀚。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跟平时在片场的利落劲儿不太一样,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你先说吧。”她说。
肖钧瀚把茶杯转了一圈。“你最近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快杀青了。还剩两场戏的台词要润。”
“那就好。”
“嗯。”
又安静了。
菜上来了,傅清清夹了一块烧鹅,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肖钧瀚。
肖钧瀚正在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傅清清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等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肖钧瀚,你是不是喜欢我?”
肖钧瀚正在喝汤,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呛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地呛,是那种喉咙突然收紧、汤走岔了道的感觉。
他放下汤碗,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他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肖钧瀚看着她。傅清清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她就是想知道答案,然后根据答案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肖钧瀚把纸巾放在桌上。
“喜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傅清清愣了一下。
她问的时候其实没想好如果他说“喜欢”她要怎么办。她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送宵夜,他接她下班,他“路过”22楼,他记住她说过想吃烧鹅。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堆起来,堆到她觉得不能再装糊涂了。
她需要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有了。
“哦。”她说。
肖钧瀚看着她。“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知道了然后呢?”
傅清清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慢慢嚼。肖钧瀚等着她吃完。
她咽下去,放下筷子。
“然后?然后吃饭啊。菜都凉了。”
肖钧瀚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追问,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有点紧绷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两个人各自吃着菜,偶尔目光碰上,又各自移开。
吃完饭,肖钧瀚结了账,两个人出了餐厅。夜风有点凉,傅清清把毛衣的领子拢了拢。
肖钧瀚走在她左边,比她快半步,刚好挡掉一部分风。
走到车旁边,肖钧瀚拉开车门,傅清清没上车。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肖钧瀚。”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肖钧瀚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骂我的时候。”
傅清清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在片场。你说我‘懂什么’的时候。”
傅清清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来片场,在编剧工作室里对一场戏的台词提了个意见,她说了一句“你又不懂剧本,别乱说”。
“那你就喜欢上我了?”傅清清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喜欢上。是开始注意到。”
傅清清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说话总是带着点不正经,但现在是认真的,每一句都很认真。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她问。
肖钧瀚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怕你又说‘我干嘛跟你说’。”
傅清清笑了。她想起那次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你走了怎么没跟我说”确实不太对劲。
“那现在呢?”傅清清问,“你说出来了,不怕我跑了?”
肖钧瀚看着她。“你跑了吗?”
傅清清没回答。她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肖钧瀚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去,傅清清看着窗外飞过的路灯,忽然开口。
“肖钧瀚。”
“嗯。”
“我也喜欢你。不太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送宵夜那次,也可能是更早。”
肖钧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傅清清看到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车子到她家楼下,傅清清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她转过头看着肖钧瀚。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肖钧瀚看着她。“你觉得算什么?”
“我问你呢。”
肖钧瀚想了想。“男朋友。女朋友。你觉得哪个顺口?”
傅清清笑了一下。她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又转回来,敲了敲车窗。肖钧瀚把车窗摇下来。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傅清清说。
“为什么?”
“庆祝。庆祝你不再是‘路过’了。”
肖钧瀚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幅度,是真的笑了,眼睛都带着笑意。
“好。”
傅清清转身走进楼道。这次她没回头,但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
傅清清说请肖钧瀚吃饭,真的请了。
第二天晚上,她挑了一家川菜馆,位置在两个人住处的中间点。肖钧瀚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坐着了,面前放了一壶茶,正在翻菜单。
“你来这么早?”肖钧瀚坐下来。
“我家近。”
肖钧瀚看了一眼菜单,上面被红笔圈了几个菜,都是傅清清圈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些了,被人圈菜,被人安排吃什么,被人告诉几点到。以前他觉得这些都是麻烦,现在不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