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钧瀚挂掉电话，站在片场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
傅清清说“我干嘛跟你说啊”，然后电话就断了。不是他挂的，是她那边先挂的。肖钧瀚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几秒。
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片场停车场，上了主路。他开了一会儿，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忽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傅清清参加婚礼走了，关他什么事？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她爱去哪去哪，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爱几点回家几点回家。他凭什么生气？
可他就是不爽。
说不上来哪里不爽。就是那种——你一直在等一个人出来，等了半天，结果人家跟你说她已经走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不对，她打了，是他打电话过去问的。
那就是他自找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肖钧瀚一脚油门出去，把车开上了高架。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他去片场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去。制片人以为他对项目感兴趣，每次都很热情地招待。其实他对那个项目没什么兴趣。他就是想看看傅清清在现场跟人吵架的样子。
傅清清这个人，平时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大大咧咧的，但在片场完全是另一个人。较真，认死理，一场戏的台词对不上她能跟编剧磨两个小时。肖钧瀚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时候，觉得这姑娘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后来他就经常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看她跟人吵架挺有意思的。比他办公室里的那些合同有意思多了。
但今天他去的时候，没找着她。
往常她都在编剧工作室那层，要么在电脑前打字，要么在跟人讨论剧本。今天那层楼灯都没开，他问了前台，说傅老师下午就走了，好像是有事。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了那个电话。
然后就有了那句“我干嘛跟你说啊”。
肖钧瀚把车开回了帝豪酒店。这是他家的产业，他在楼上有一套常住的套房，比回老宅方便。
进了房间，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翻到傅清清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她养的那只橘猫，胖得像个球。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退出了聊天界面。
有什么好发的。她都不觉得需要跟他说一声，他主动发过去算怎么回事。
肖钧瀚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开了灯。
睡不着。
不是因为别的事，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我干嘛跟你说啊”。
她说得没错。她确实没必要跟他说。他又不是她男朋友，不是她家人，甚至连好朋友都算不上。他们就是认识，一起吃过几次饭，他送过她几次，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不爽。
肖钧瀚重新躺下，这次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蒙在里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拿起手机，给傅清清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没有已读回执。他把手机放下，又觉得自己多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傅清清回：【到了。你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肖钧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事。问你吃没吃饭。】
删了。又打：【路过片场，没看见你。】删了。又打：【随便问问。】
他盯着“随便问问”这四个字看了几秒，觉得更蠢，但还是发出去了。
傅清清回了一个字：【哦。】
肖钧瀚看着这个“哦”字，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又打了一行字：【婚礼怎么样？】
傅清清：【挺好的，婉婉生了，八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肖钧瀚：【你帮忙了？】
傅清清：【我帮忙抱了一下孩子，算吗？】
肖钧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去了。
【下次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聊天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肖钧瀚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什么叫“下次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人家又不是他的下属，去哪还要跟他报备？
他正想再发一条“算了当我没说”，傅清清的消息过来了。
【干嘛？你要送我？】
肖钧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傅清清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一只猫翻白眼的那个。然后跟了一句：【肖钧瀚你是不是闲得慌？】
肖钧瀚没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生气。平时要是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不理了。但傅清清说这话的时候，他能想象出她的表情——肯定是挑着眉，嘴角往下撇，一副“你有病吧”的样子。
他回了一句：【是挺闲的。你什么时候回A市？】
傅清清：【明天。怎么了？】
肖钧瀚：【我去接你。】
傅清清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
肖钧瀚没解释，只发了一句：【几点到？】
傅清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下午三点。】
肖钧瀚：【好。】
他把手机放下来，关了灯。
这次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聊了几句，还是因为明天有了个安排。他只是觉得，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爽，现在没了。
第二天下午，肖钧瀚准时到了车站。
他没跟傅清清说要来，但她说了三点到，他就三点到了。
出站口的人很多，他站在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傅清清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穿了一件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没怎么收拾。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你还真来了？”
肖钧瀚接过她的行李箱。“说了来就来。”
傅清清跟着他往外走，边走边打量他。“你今天没上班？”
“上了。下午没事。”
“没事就来接我？你家住车站旁边啊？”
肖钧瀚没回答，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傅清清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着他。
“肖钧瀚。”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肖钧瀚发动了车，没看她。“没有。”
“那你奇奇怪怪的。”
车子开上主路，两个人都没说话。傅清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婉婉生了个儿子，八斤六两，你说厉不厉害？”
“厉害。”
“我哥在医院陪了一天一夜，眼睛都红了。”
“正常。”
傅清清转头看他。“你以后要是当爸爸了，也会这样吗？”
肖钧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傅清清笑了一下，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