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之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沈绣。听苏琛提过你。”
沈绣点了点头。“陆总好。”
“叫大哥就行。”
沈绣看了苏琛一眼。苏琛在倒茶，没抬头，但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沈绣看见了。
“大哥。”沈绣叫了一声。
陆衍之嗯了一声，把桌上的菜单转过来放在她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加的。”
沈绣说不用，陆衍之也没勉强。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A市的本地菜，口味偏清淡。沈绣吃着觉得还可以，不是那种吃不惯的外地菜。
林桑坐在她对面，嘴一直没停过。不是吃，是说话。
“二嫂，你那个绣坊开了多久了？”
“三年多。”
“你自己一个人开的？”
“嗯。”
“太厉害了。我开个网店都开不明白。”
沈子辰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开网店卖什么？”
林桑想了想。“卖什么都行吧。”
“你连卖什么都不知道，开什么网店。”
“我就是打个比方。”
两个人一来一回，包间里的气氛活络了不少。沈绣慢慢地不紧张了，甚至觉得林桑这个人虽然嘴碎，但其实是在帮她热场。
苏琛全程没怎么说话，坐在沈绣旁边，偶尔给她倒茶，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沈绣注意到陆衍之看了苏琛夹菜的动作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林桑又冒出一句。
“二嫂，你这次来A市待几天？”
“三四天吧。”
“那你让二哥带你到处转转，A市好玩的地方挺多的。”
沈绣说好。
苏琛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她来谈业务的，不是来玩的。”
林桑撇撇嘴。“谈业务也能抽空玩嘛。”
散场的时候，陆衍之走在最后，经过苏琛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改天带沈绣去老宅坐坐，老爷子想见见。”
苏琛说好。
沈绣听见了，心里紧了一下。见家长这种事，苏琛没跟她提过。但陆衍之就这么说出来了，语气平常得像是约个饭，她也不好说什么。
出了菜馆，夜风有点凉。苏琛把大衣脱了搭在沈绣肩上，沈绣想说不用，他已经转身去开车了。
林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沈子辰说：“四哥，二哥变了。”
沈子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变变？”
林桑没听懂，但沈子辰已经走了。
苏琛的车开过来，沈绣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才开口。
“你朋友人都挺好的。”
“嗯。”
“林桑他……平时都这么叫？”
苏琛知道她说的是“二嫂”。“他嘴快。”
“你没否认。”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苏琛转过头看着沈绣，路灯的光照进车里，她的脸红已经不在了，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你想让我否认？”苏琛问。
沈绣没回答。
绿灯亮了，苏琛把车开出去。他没再问，沈绣也没再说。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沈绣来A市的第二天，苏琛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她问去哪，苏琛说回趟家。沈绣正在酒店房间里整理样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家？”
“嗯。我妈知道了你来的消息，想见见。”
沈绣放下手里的样品布，看着苏琛。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紧张，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沈绣知道他这个人，越是大事，他脸上越看不出什么。
“你怎么不早点说？”沈绣问，“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人去了就行。”
沈绣不信。她给苏琛列了一个清单，让他带路去买东西。苏琛说不用，她说你听我的。苏琛就听了。
两个人去了商场。沈绣挑东西很快，不纠结。给苏妈妈买了一条羊绒围巾，烟灰色的，料子很软。给苏爸爸买了一盒茶叶，她问了店员，选了一款老客户常买的。
苏琛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你爸抽烟吗？”沈绣问。
“抽。但别买烟。”
沈绣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把茶叶的盒子换成了两盒。
从商场出来，苏琛开车往苏家走。苏家在A市的老城区，不是那种新建的别墅区，是一片老式的独栋院子，路边的梧桐树很粗，一看就是种了很多年的。
沈绣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东西，安静了一会儿。
“你妈好相处吗？”她问。
“好相处。”
“你爸呢？”
“也好相处。”
沈绣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好相处”可能跟她理解的不太一样。但她没再问了。车已经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苏琛按了一下喇叭，门开了。他把车开进去，停在院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苏琛下车，叫了一声“妈”。
苏妈妈没应他，目光直接越过儿子，落在刚从副驾驶下来的沈绣身上。
沈绣拎着东西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姨好”。
苏妈妈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苏琛平时那个表情完全不一样。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伸过来拉住了沈绣的手。沈绣的手被苏妈妈攥着，感觉到她的手心很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做家务留下的那种。
苏妈妈拉着沈绣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路上累不累？苏琛这孩子也不提前说，我今早才知道你来，紧赶慢赶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沈绣被拉着走，回头看了苏琛一眼。苏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沈绣买的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沈绣想了想，觉得那应该叫轻松。
进了屋，苏爸爸从客厅站起来。个子不高，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教师或者工程师。
苏琛叫他爸，他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沈绣身上。
“叔叔好。”沈绣说。
苏爸爸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坐”，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苏妈妈在旁边推了他一下：“你倒是说点别的。”
苏爸爸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喝茶吗？”
沈绣说好。
苏爸爸去泡茶了，苏妈妈拉着沈绣在沙发上坐下，手还没放开。
“我听苏琛说了，你在B市开绣坊？”
“嗯，开了三年多了。”
“一个人？”
“有一个兼职的姑娘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