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的分红什么时候到账？”
财务说，陆氏集团每年两次分红，下一次在年底，还有两个月。
苏琛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又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周经理，调查公司那个。他看了一眼，没打。这种事不用找调查公司。
他翻到另一个名字，B市一家合作企业的负责人，之前项目对接时候认识的。
苏琛发了条消息过去：【老赵，B市老街那一片的商铺，你有熟人不？】
老赵回得很快：【有。你要租铺子？】
苏琛：【打听一下行情。】
老赵发了个语音过来，苏琛接了。聊了十几分钟，老赵说了不少，核心意思是那片老街的商铺这两年确实在涨，但涨百分之二十五算高的，一般百分之十到十五是正常区间，房东敢开这个价，大概是看准了租户搬不起。
苏琛挂了语音，心里有数了。
他没急着跟沈绣说。
晚上九点半，视频照常打过去。沈绣接起来的时候在店里，还没回去。镜头里能看到工作台上堆着好几块布料，比平时多。
“今天活这么多？”苏琛问。
“嗯，接了几个小单。”
苏琛看着她。沈绣低着头在理线，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别了一下，动作很快。
“沈绣。”苏琛叫她。
沈绣抬起头。“怎么了？”
苏琛看着她的眼睛。他想问“你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他没问。
“没什么。”他说，“你早点回去，太晚了。”
沈绣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理线。
苏琛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第二天上午，他没跟沈绣说，直接联系了老赵介绍的那家B市的商业管理公司。对方一听是陆氏集团的人，态度很热情。苏琛开门见山：锦绣坊那条街上，有没有合适的铺面，面积跟锦绣坊差不多就行，租金好谈。
对方说查一下，下午回了话。有两家，位置比锦绣坊稍微偏一点，但租金便宜不少，合同可以签三年不涨租。
苏琛说，先留着，我考虑一下。
他没打算直接跟沈绣说“我给你找了个新铺面”。他知道沈绣的性子，不会要。
他要想一个办法，让她能接受，又不觉得是被施舍。
苏琛想了两天，才给沈绣打了个电话。
不是视频，就是普通电话。沈绣接起来的时候听声音是在店里，背景里还有小周在跟客人说话的声音。
“忙吗？”苏琛问。
“还行。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绣大概是听出他语气不太一样，走到安静的地方去了。背景音消失了，她的声音清楚了很多。
“你说。”
“陆氏集团的礼品业务，每年都有定制需求。以前找的是A市的几家供应商，今年想换换风格。”苏琛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我看了你的绣品，觉得合适。想让你设计一条产品线，专门做礼品定制。”
沈绣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合作？”
“不是跟我。跟陆氏。”
沈绣又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规模？”
“第一批大概五十到八十件，品类你们定。手帕、扇套、香囊这一类的，单价你来定，我不压价。”
沈绣没说话。苏琛知道她在算账。五十到八十件定制单，对于锦绣坊来说不算小。这笔订单做下来，租金的问题至少能缓半年。
“为什么找我？”沈绣问。
“你的绣品好。”
“你见过几家绣坊？”
苏琛顿了一下。“见过你的。”
沈绣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不是真的生气那种冷笑，是那种“我信你才怪”的冷笑。
“苏琛，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沈绣大概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没什么。”她最后说。
苏琛没追问，把话题拉回来。“订单的事你考虑一下，不着急。我把需求发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做。”
“行。”
挂了电话，沈绣站在店后面的过道里，拿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小周送走客人，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A市那边有个订单。”沈绣说。
小周眼睛一亮。“大单？”
“不算小。”
“那接啊！姐你发什么呆？”
沈绣没回答。她不是在发呆，她是在想事情。苏琛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刚好在她最缺钱的时候，刚好是一笔能解决问题的订单。他说“不压价”，说“品类你们定”，条件好得不像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但她没有证据。苏琛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他真的是在帮她，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沈绣把手机收起来，回了里间。
当天晚上视频的时候，苏琛没提订单的事。沈绣也没提。
两个人照常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沈绣绣她的花，苏琛看他的文件。快挂的时候，沈绣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以前的礼品供应商，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苏琛抬起头看她。
“不换也可以。多一家供应商不是坏事。”
沈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那你跟以前的供应商怎么交代？”
“我做采购决定，不需要跟谁交代。”
沈绣没话说了。苏琛说的是事实。他是陆氏集团的股东，一个礼品订单的供应商选择，确实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第二天，苏琛把需求发过来了。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书，陆氏集团的抬头，条款写得很清楚，品类、数量、交付时间、付款方式，一一列明。
付款方式那一栏写着：合同签订后预付50%，验收合格后付清尾款。
沈绣看着50%这个数字，皱了一下眉。正常的商业订单，预付一般是30%。苏琛给了50%。
她给苏琛发了条消息：【预付比例太高了。】
苏琛回：【公司规定。】
沈绣：【你们公司对每个供应商都这样？】
苏琛：【不是。对你这样。】
沈绣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不知道该回什么。说他公私不分，他说“对你这样”，承认了。说他故意帮她，他也承认了。
她最后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苏琛：【签不签？】
沈绣：【签。】
她把合作意向书打印出来，签了字，扫描发回去。放下笔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小周端着水杯路过，探头问了一句：“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被人算计了。”
小周愣了一下。“啊？报警吗？”
沈绣看了她一眼。“报什么警，不是那种算计。”
小周更糊涂了。但她看沈绣的表情不像是生气，更像是那种又气又拿对方没办法的样子，就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