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的声音立刻压低了，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所以是真的？”
苏琛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桑当他默认了，在电话那头一连串地说了好多话，大意是“二哥你终于开窍了”“嫂子手真巧”“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苏琛听了几句，说了句“先挂了”，把电话挂了。
小周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等苏琛挂电话了才凑过来。
“大哥，你朋友？”
“嗯。”
“他说你恋爱了？”
苏琛看了小周一眼。小周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我没偷听，是你电话声音太大了。”
苏琛没追究。他站起来，进了里间，在沈绣对面坐下。
沈绣头也没抬。
“你朋友打电话来了？”她问。
“嗯。”
“说什么了？”
“说我的手帕。”
沈绣的针停了一下。“手帕怎么了？”
“说上面的字。”
沈绣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绣。“你朋友眼神挺好的。”
苏琛看着她。“我下周要回A市了。”
沈绣手里的针没停。
“公司有一些事要处理，回去几天就回来。”
“你不用跟我报备。”沈绣说。
苏琛没在意她的这句话，继续说：“手帕我会带着。”
沈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三条都带？”
“轮着用。”
沈绣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小周从外间路过，正好看见沈绣低头笑的那一下。她没声张，溜回了柜台后面，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姐今天笑了两次了。】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但还是没删。
苏琛走的那天是周一。
他上午还是去了锦绣坊，在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跟沈绣说了下午的火车。
沈绣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苏琛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张A市的明信片，上面印着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夜景。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锦绣坊·沈绣收。下面是一个A市的地址。
“你回去了给我寄东西？”沈绣拿起明信片看了看。
“不是寄东西。你照着这个地址给我写信。”
沈绣愣了一下。“写信？现在谁还写信？”
“我。”苏琛说。
他推门走了。风铃响了好几声，晃了很久才停下来。
沈绣拿着那张明信片站在柜台后面，看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放进了抽屉里。跟那条旧手帕放在一起。
苏琛回A市的前一天，又去了锦绣坊。
这次他没像平时那样待到傍晚，下午三点多就走了。走之前跟沈绣说了一声，明天上午的火车，不过来店里了，直接去车站。
沈绣嗯了一声，手里的针没停。
苏琛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沈绣忽然开口。
苏琛停下来，回头。
沈绣放下针，站起来，走到外间的柜台后面。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跟上次那个差不多大小，但颜色浅一些，是米白色的。
她拿着纸袋走到苏琛面前，递过去。
苏琛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帕。深蓝色的，棉麻的料子，摸起来比之前那几条厚实一些。他展开来看，角落的位置绣着一个字。
不是“苏”。
是“琛”。
苏琛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
琛。这个字笔画多，结构复杂，比“苏”难绣多了。针脚很密，每一笔都走得稳稳当当，横平竖直，那个“王”字旁的小竖勾都绣得清清楚楚。
苏琛抬起头，看着沈绣。
“这次是我的名字了。”
沈绣把手插在围裙口袋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表情看着淡定，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她。
“上次绣的是姓，这次是名。凑齐了。”
苏琛把手帕小心地叠好，放回纸袋里。
“你什么时候绣的？”
“晚上。收工以后。”
“绣了多久？”
“问那么多干嘛。”沈绣转过身，往里间走，“你该走了，不是还要收拾东西吗。”
苏琛站在原地没动。
沈绣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来。苏琛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纸袋，看着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沈绣把目光移开了。“赶紧走吧，小周快来了，让她看见又要问东问西。”
苏琛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沈绣认识他十几天，几乎没见他笑过。所以这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转身回了里间，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针。
苏琛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出去了。风铃响起来的时候，沈绣的针走偏了一截。她没有拆，就那么留着。偏一针也没什么，她想。
小周来的时候，苏琛已经走了。她进门看见柜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外卖咖啡杯，随口问了一句：“大哥来过了？”
“嗯。走了。”
“明天还来吗？”
“不来了。回A市了。”
小周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放下来。“啊？那他还回来吗？”
沈绣在里间回答：“说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小周松了一口气，拿起抹布继续擦柜台。擦了几下，又停下来，探过头去看里间的沈绣。
“姐，那大哥走了，你是不是要难受一阵子？”
沈绣手里的针没停。“难受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周想了想，觉得也对。但她还是觉得沈绣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安静了一些。不是那种踏实的安静，是那种等着什么的安静。
苏琛上了火车才给沈绣发消息。
【上车了。】
沈绣过了几分钟才回：【嗯。】
苏琛又发了一条：【手帕带了。】
沈绣这次回得快了一些：【知道。】
苏琛看着屏幕上的“知道”两个字，想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到了跟你说。】
沈绣回了一个字：【好。】
火车开出B市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慢慢变成了田野。苏琛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拿出那条深蓝色的手帕，展开来看着那个“琛”字。
绣得真好。
他想给沈绣发点什么，翻了翻相册，发现这十几天在B市拍的照片几乎都是锦绣坊的。店门、老街、工作台、墙上的绣品。没有一张是沈绣的正脸，只有一张她低着头绣东西的侧影，还是他坐在里间的时候随手拍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发。
把手机收起来，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到A市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陆衍之安排了人来车站接他，直接送去公司。
苏琛在路上给沈绣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沈绣没回。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刚才在忙。】
苏琛正在办公室里看积压的文件，看到消息回了一个字：【忙你的。】
沈绣发了个“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