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峰华堂。
沈舟拿着一封请帖,大步走进会议室。
封面烫金,落款两个名字——欧阳启明、李振邦。
联名。
"锋哥,望江楼,晚上八点,请您赴宴。"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二狗第一个开口,那张糙脸上写满警惕:
"这两老东西该不会设下鸿门宴吧?"
猴子摇头:
"不像。要动手不会选望江楼,那地方天天有头有脸的人进出,鸿门宴,没这么选址的。"
大壮挠了挠头:
"那他们这是啥意思?"
沈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笃定:
"来表忠心的。"
他扫了一眼众人:
"赵家七大工地停摆,股价跌停,资金链告急。"
"欧阳家折了十几个亿,元气大伤。两家都看明白了——赵有才,完了。"
"现在,他们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主动登门,表明立场,划清界限。"
"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二狗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
"之前封杀咱们的时候那叫一个积极,现在赵家不行了,立马跑来抱大腿。"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猴子嗤笑一声: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赵有才还没彻底倒呢,他们已经备好梯子了。"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锋身上。
陈锋靠在椅背上,把那封请帖往桌上一扔。
"去。"
二狗那双眼睛瞬间睁大:"就这么应了?"
陈锋懒洋洋地抬起眼:
"人家都主动伸手了,咱们不握,倒显得小气。"
他那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意:
"去会一会他们,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
晚上八点,望江楼。
顶层,最豪华的,"听涛"雅间。
落地窗外,是东海市那一片璀璨的万家灯火。
陈锋,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只带了猴子一人,缓步推门而入。
——只带一人。
——这是,姿态。
——是,告诉那两个老狐狸,我陈锋不怵你们。
雅间里。
欧阳启明,李振邦,两位跺一跺脚东海都要震三震的顶级豪门家主。
齐刷刷地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哎哟,陈老弟!"
欧阳启明,那张老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意:
"久仰,久仰啊!"
"快,快请坐!"
李振邦那张睿智的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
"陈老弟,早就听说你是年轻有为啊。"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英雄出少年。"
陈锋,脸上带着笑意,不卑不亢,缓步上前:
"两位老爷子,客气了。"
"晚辈,受了点伤,来迟了。"
"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话,绵里藏针。
——伤,是谁,害的?
——还不是,你们,和赵有才,那帮人?
欧阳启明脸上微微一僵。
随即,笑意愈发浓郁:
"哎,陈老弟,这说哪里话。"
"来,坐,坐!"
——
雅间里,欧阳启明脸上堆满了热情。
他亲自,提起那壶珍藏的女儿红给陈锋斟酒:
"陈老弟,尝尝。"
"这酒,老朽窖了二十年。"
"寻常人,可喝不着。"
陈锋,那只手轻轻地抬了一下挡住杯口。
"欧阳老爷子,好意晚辈心领了。"
"只是晚辈有伤在身,不便饮酒。"
他端起那杯清茶:
"晚辈就,以茶代酒。"
"敬两位前辈!"
那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那姿态端着,一杯清茶。
去碰人家二十年的女儿红。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倨傲。
欧阳启明,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脸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
——连他亲手斟的酒都不喝。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李振邦到底是老江湖。
他不动声色地打着圆场:
"哎,无妨,无妨。"
"养伤,要紧。"
"陈老弟,这份心意到了就行。"
他自己端起酒杯,主动去碰陈锋那杯清茶:
"来,老朽陪陈老弟喝这杯茶。"
"咣。"
一杯,陈年女儿红。
一杯,雨前龙井。
碰,在了一起。
席间,推杯换盏。
陈锋,自始至终只是浅笑着以茶相陪。
话不多。
可,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他越是淡然。
——那两位越是心里没底。
——他越是,以茶代酒,不动声色。
——那两位,越是觉得这小子深不可测!
——上位者的气场。
——从来不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里。
——而在这一杯清茶的从容里。
终于。
欧阳启明,放下了酒杯。
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敛去,语气变得郑重:
"陈老弟。"
"今日,老朽把话挑明了说。"
"我欧阳家和赵有才那点合作。"
"从今天起——"
他那只手在桌上重重地一拍:
"一刀两断!"
"那国债期货的事,是买卖。"
"愿赌服输。"
"老朽,不怨陈老弟。"
李振邦也适时地开口语气诚恳:
"陈老弟。"
"我李家这里,我也把话撂下。"
"赵有才那道封杀令。"
"我李家,从头到尾就没参与过。"
"老朽可以对天发誓。"
"日后,峰华集团但凡有需要李家搭把手的地方。"
"尽管开口。"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和气生财。"
那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陈锋脸上笑意温和。
可那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好一个,一刀两断、从未参与。
——这两个老狐狸。
——是来给自己找退路的!
——他们是看赵有才要倒了。
——怕自己清算完赵家顺手把他们也收拾了。
——所以赶在自己腾出手之前。
——先把这层关系撇干净。
——墙倒众人推。
——赵有才,还没倒下呢。
——这两位就已经把梯子给自己架好了。
陈锋心里一阵冷笑。
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他缓缓地举起茶杯。
"两位老爷子,深明大义。"
"以后在东海,还望两位前辈多提点提点。"
"来,敬你们一杯。"
那笑容灿烂而真诚。
欧阳启明,李振邦,对视一眼。
那两双老眼里齐齐地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成了!
——这毛头小子,识趣!
欧阳启明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
"陈老弟,爽快!"
"那……"
他那语气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陈老弟。"
"赵家,那边……"
"你打算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今晚最想问的。
——他们想知道陈锋的底线。
——想知道这场清算会烧到什么地方。
——更想知道自己这临时递的投名状到底管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