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起身:"白姐——"
白薇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都到齐了?"
陈锋摇头:"就差雷哥了。"
白薇"嗯"了一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九点五十九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重,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雷虎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周成。
进了会议室,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蒋红对面的位置,"砰"地一声,把屁股摔在椅子上。
那椅子,被他这一摔,"嘎吱"响了一声。
雷虎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眯着,看也不看陈锋一眼。
周成站在他身后,朝陈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陈锋看了雷虎一眼,没有计较他的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朝沈舟点了点头:"关门。"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沈舟从里面,狠狠地反锁了。
——
陈锋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然后,朝着在座的所有人,深深地——
鞠了一躬。
那一躬,弯到了九十度。
整整三秒。
他才直起身。
"白姐——"
"雷哥——"
陈锋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今天请大家来,我陈锋——"
"先给各位赔个不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雷虎冷哼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白薇微微皱眉:"陈锋,你——!"
陈锋摆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这半个月发生的事,相信各位都清楚。"
陈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有才,联手陈国明,借扫黑除恶的名头,把我陈锋——"
"逼上了悬崖。"
"客户跑了九成。"
"场子封了大半。"
"采石场停工。"
"运输线被扣。"
"扫黑除恶的刀,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
他每说一句,雷虎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白薇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陈锋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陈锋——"
"一个人扛,扛得住。"
"无非就是回到一年前,揣着兜里最后两百块——"
"从头再来。"
"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不一样。"
"白姐,西城是周哥拿命拼下来的基业。雷哥,北城的几百号兄弟还得靠您吃饭。"
"我陈锋一个外乡来的、光脚的,可以输得起。"
"可你们——"
"输不起。"
陈锋的目光,落在雷虎脸上:
"雷哥,您今天进门,连我陈锋的茶都没喝一口。"
"我懂。"
"您心里有气。"
"北城这次损失惨重——三十多辆车被扣,运输公司全线瘫痪。"
"这笔账,最后都得算在我陈锋头上。"
雷虎的眼皮,跳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说话。
陈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白薇:
"白姐,赵有才前两天去找过你了。"
"我知道。"
"他开的条件不错——西城脱离峰华,单独合作,他每年给你一份稳稳当当的活。"
"换作是我,我都得动心。"
白薇微微张了张嘴,却被陈锋抬手打断。
"还有雷哥——"
陈锋的目光,再次回到雷虎脸上:
"赵有才那只老狐狸,肯定也找过您了。"
"开的条件,估计比给白姐的,还要丰厚。"
"对不对?"
雷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锋。
陈锋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雷哥,我陈锋这人,做事不藏着掖着。"
"今天叫各位来——"
"就一件事。"
陈锋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给各位——"
"重新选择的机会——!"
"哗——"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
雷雪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猛地抬头看向陈锋:"陈锋你——"
陈锋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坐好。
他转过头,朝沈舟点了点头。
沈舟立刻起身,从那摞文件里,抽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分别放在白薇、雷虎、和会议桌中央的位置。
"这是——"
陈锋指了指那三份文件:
"联营合作的解除协议。"
"沈舟已经准备好了。"
"按照咱们当初定的退出机制——"
"任何一方中途退出,需要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并支付注册资本两倍的违约金。"
陈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条,今天我陈锋作废。"
"两位想走——现在就能走。"
"违约金,一分不要。"
"过去这段时间投入的成本,我陈锋认。"
"砸锅卖铁,也补给两位。"
"散伙也好。"
"转向也好。"
"投赵家也好——"
陈锋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陈锋——"
"都认!"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雷雪急了,下意识看向雷虎,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
雷虎没理她。
他低着头,指尖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慢慢转了两圈。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薇也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陈锋。
那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锋站在那里,没有催。
他知道,这不是小事。
良久。
雷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些沙哑,也有些无奈。
"他妈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陈锋。
"真是欺人太甚。"
陈锋没说话。
雷虎把烟往桌上一拍,骂道:
"赵有才那个老王八蛋,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把东海所有人的脊梁骨都买断?"
他猛地一拍桌子。
"老子这辈子就一个原则——上了一条船,要么一起到岸,要么一起翻船。"
"他赵家要压咱们,那就跟他干。"
"干死了去求!"
雷雪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笑。
"哥!"
雷虎瞪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回头真翻船了,你别哭。"
雷雪哼了一声:
"我才不哭。"
说完,她偷偷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心里一热,对雷虎重重抱拳。
"雷哥——"
雷虎摆摆手。
"别整这些虚的。"
"我留下,不光是为了你。"
"赵家这次能逼你陈锋,明天就能逼我雷虎。"
"今天我退一步,明天他就敢骑我脖子上拉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道理,我懂。"
陈锋眼眶微微发红。
白薇这时也淡淡笑了。
她的笑很轻,带着几分暖意。
"陈锋。"
"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一句话。
比任何誓言都重。
陈锋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