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锋慢悠悠地掐灭烟头,扫了一圈众人绷得跟弓弦似的脸,忽然笑了。
"一个个的,跟死了爹似的。"
他把烟在烟灰缸上磕了磕,"天还没塌呢。"
"赵有才这一招,看着狠,其实就是个'赔本赚吆喝'。"
"他三万吨的缺口,张东林吃不下,小老板们也接不住。"
"一个月之内,赵氏地产那几个大盘就得停工。"
"停工一天,就是上百万的违约金;停工一个月——"
"够他赵有才喝一壶的。"
二狗眼睛"唰"地亮了:"峰哥的意思是——耗他?"
"对,耗。"
陈锋一字一顿,"那些要解约的,就让他们解约,别为难他们,以后的路还长——"
"该发的工资照发,该走的车照走,账面上一点慌乱都不能露出来。"
"现在就是打消耗战——"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看谁先撑不住。"
沈舟缓缓点头:"明白了。我这边把现金流再压一压,准备好打半年的硬仗。"
大壮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那峰字营的兄弟呢?总不能干瞅着吧!"
"峰字营,全员战备。"
陈锋眼神一寒,"赵有才在台面上跟咱们下棋,赵泰和张东林——绝对会在桌底下捅刀子。"
"沙场、运输线、码头、所有场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得给老子报上来。"
"明白!"
陈锋这才往椅背上一靠,挥了挥手,疲惫地扯出一抹笑:
"散了吧,回家睡个好觉——以后这种觉,不多了。"
兄弟们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陈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等——”
他看向众人,“最近让兄弟们出门在外都注意着点,别被人给阴了!”
“知道了,峰哥!”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
会散,已近十一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盏台灯。
陈锋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盯着白板上那个粗黑的圆圈,烟一根接一根。
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会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那根弦,自始至终没松过。
赵有才那种老狐狸,玩的是阳谋,明刀明枪地耗,他不怕。
怕的是赵泰——那条被亲爹逼到墙角的疯狗。
还有张东林——笑面佛底下,藏着一肚子下三滥。
这两个货搅在一块儿,能干出什么腌臜事,谁都说不准。
软肋——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林芳和刘雨在省城,远;
蒋红人脉深,自保有余;
雷雪有雷虎贴身护着,太平公馆铁桶一般。
唯独——白薇。
兰亭别院,孤身一人。
寡妇门前是非多,赵泰那种货色,最擅长的就是冲女人下黑手。
陈锋越想越坐不住,"啪"地摁灭烟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刀子!走车!"
刀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扫了眼墙上的钟:"这点了,去哪儿?"
"西城。兰亭别苑。"
刀子愣了半秒,没多问一个字,抓起钥匙就追了出去。
——
夜色如墨。
九十年代的东海,出了城就没几盏路灯。
两边大片大片的荒地黑黢黢地铺开,偶尔几栋别墅区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布上的几粒火星。
奔驰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低吼着,发动机的声音被山谷一层层放大。
陈锋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只是那种打了无数场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磨出来的直觉,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像有一根冰凉的针,抵在他后颈上。
车驶进青龙岭。
这是一段下坡急弯——典型的"S"形死亡弯道。
左边是斧劈刀削般的石壁,右边一道半人高的水泥护栏。
护栏外,是近三四十米深、坡度近七十度的陡坡。
坡底,是一片黑黢黢、看不见底的密林。
九十年代修的山路,护栏低得像装饰,路面窄得只够两车勉强错身,连一面反光镜都没有。
白天走都得捏把汗,更别说大晚上。
刀子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握紧方向盘,稳稳切入弯心。
就在车头刚刚没入弯道阴影的那一瞬——
"嗡——!"
对面弯道的盲区,毫无预兆地炸开两道刺眼的白光!
不是车灯——是探照灯!
紧接着,一声怪兽般的引擎咆哮,从那白光后面砸了过来——
一辆满载的渣土车,黑魆魆的车头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坟墓,根本没减速、没鸣笛、没打方向。
它甚至——压根没走自己那条道。
它斜着,笔直地,朝陈锋的车头——
撞——了——过——来——!
那不是会车。
那是处刑。
刀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针尖。
特种部队磨出来的反应,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先一步动了——
"峰哥!抱头——!"
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往右死死打满!
"吱——!!!"
四条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四道焦黑的胎痕,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瞬间灌满整个车厢。
可那渣土车跟着了魔似的——
不仅没躲,反而一脚油门,引擎"嗷"地一声加速!
钢铁巨兽顶着两束惨白的光,一头——
撞——上——来——!
"轰——!!!"
天崩地裂。
奔驰的整个车头被那庞然大物轻飘飘地撅了起来——就像一脚踢飞一个废易拉罐。
陈锋只觉得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安全带勒得肋骨"咔"地一声脆响,脑袋"砰"地一下撞在车顶上。
眼前金星乱飞,耳朵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车子在半空翻了一个整圈,"哐"地砸在路肩——
还没等停稳,惯性把它狠狠一推——
"嘎嘣!"
那截早已朽烂的水泥护栏被撞断,奔驰一头栽进了陡坡!
"哐当——!"
"哗啦——!"
"咣——咣——咣——!"
车身在坡上像一只被踢飞的铁皮罐头,翻了一圈又一圈。
玻璃碎片在车厢里炸开,飞溅着划过陈锋的脸;
金属扭曲变形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树枝、石头、泥块从破碎的车窗外狂暴地掠过——
不知翻滚了多少圈——
"咚——!"
一声闷响,砸进了坡底的灌木丛。
车子以一个底朝天的姿势,车头深深扎进泥地里,再也动不了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