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了一阵，大壮一屁股坐在猴子旁边。
"猴子，跟我们讲讲呗。你咋就知道峰哥能出来？还让我们配合马三那个孙子？"
其他桌的兄弟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啊，说说呗！"
"当时我差点以为你真叛变了，气得我牙都快咬碎了。"
猴子被这么一说，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脑袋一扬，鼻孔朝天——
"那就讲讲！"
"这个嘛——当然是我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滚你妈的。"大壮一巴掌又要往他脑袋上招呼。
猴子眼疾手快一闪，这次没让他拍着。
"正经点！"大壮瞪眼。
猴子缩了缩脖子，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实吧，这还真得是我们峰哥。"
他朝陈锋的方向努了努嘴。
"峰哥在里面的时候，就提前给我打了电话——用看守所办公室的电话打的。"
"电话里就告诉我一句话——有内鬼。"
大壮的脸色变了："峰哥早就知道？"
"知道。"猴子点头，"但当时还不确定是谁。"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暗中观察，发现马三那几天突然变了个人——又是请客吃饭，又是私底下发钱。这才确定，内鬼就是他。"
大壮皱着眉："那直接抓起来不就完了？还搞什么投票？"
猴子"啧啧啧"了两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个脑子啊，还得练练。"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马三就是条狗，杀条狗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他背后牵着绳子的人——九爷。"
"第二——九爷那阵子躲得跟老鼠一样，我们满城找都找不到。唯一的线索，就是马三。"
"所以我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演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兄弟们。
"假装支持马三，让他当上话事人，再跟着他去见九爷——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藏龙一号院。"
恍然大悟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来是这样！"
"难怪猴子那天投马三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当时差点以为猴子真叛变了，都想揍他了。"
大壮摸了摸脑袋，又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
但他随即又瞪大了眼——
"那你为啥连我都不说？你他娘的连我也不信？"
猴子看着大壮那张委屈巴巴的大脸，忍不住笑了。
"壮哥，不是不信你。"
他一摊手。
"是告诉你了，这戏就太假了。"
"你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是演的，还不得当场露馅？"
猴子学着大壮的语气，瓮声瓮气地模仿——
"'你他妈想篡位？老子打死你！'——你看，跟没演一样。"
"哈哈哈哈！"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大壮的脸红了一下——是真红，不是气的。
他愣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
"还好是出戏。"
"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你投票给马三的那一刻，我他妈真想干死你。"
"后来沈舟拉住我，在我耳边说了句'猴子是自己人，信他'——我才忍住的。"
他看向沈舟——
"你当时是不是知道？"
沈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猜到一半。"
"猴子那天投完票之后，我看了他一眼。他的左手食指——不自觉地敲了三下桌面。"
"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如果是真心投马三，他不会紧张。"
大壮张着嘴，半天才蹦出一句。
"你们他娘的……都是天生的演员。就骗我一个老实人。"
猴子哈哈大笑，凑过去搂住大壮的肩膀。
"壮哥，你在有些方面，确实老实。"
大壮："你啥意思？"
猴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壮那铁塔般的身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棒的大小伙——还是个处！"
话音一落——
整个馆子都炸了。
"哈哈哈哈哈！！"
"处男！"
"大壮是处男！"
"卧槽，铁塔原来是铁处啊！"
二狗拄着拐都笑得站不稳，差点摔倒。
大壮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腾"地站起来，差点掀翻桌子。
"去去去！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天天瞎几把搞！"
"老子那是——洁身自好！懂不懂？"
"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
猴子笑得直不起腰："壮哥，没关系。要不等会弟弟亲自带你开个荤，保证全套服务，童叟无欺。"
"滚——！"
大壮抄起一瓶啤酒，就要往猴子头上招呼。
猴子吓得撒腿就跑，绕着桌子跟大壮玩起了你追我赶。
馆子里鸡飞狗跳，笑声震天。
——
陈锋坐在主位上，叼着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分，还好这一切都是一场戏——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兄弟们说笑的工夫，后厨的菜也端了上来。
陈锋站起来，端着酒杯，拍了拍桌子。
环顾四周，看着这群浑身是伤却笑容满面的汉子们。
"兄弟们。"
馆子里安静了下来。
陈锋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九爷死了。南城的天，换了。"
"但今晚，我不想说那些大道理。"
"我就想跟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他顿了顿。
"这杯酒——先敬不在的兄弟。"
"敬杰仔。"
"敬那些倒下的弟兄。"
馆子里霎时安静，几十号人齐齐举起酒杯。
没有人说话。
只有杯沿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
"干。"
一饮而尽。
陈锋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第二杯——敬在座的每一位！"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峰字营。"
"我陈锋这辈子——认你们做兄弟，值了！"
"干！"
"干——！！"
几十只酒杯举起，碰在一起。
清脆的碰杯声像一串炮仗，在深夜的小馆子里噼里啪啦地响。
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人呛得咳嗽，有人辣得龇牙，有人红了眼眶。
但没有人放下杯子。
陈锋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三杯酒举起。
"最后一杯——敬未来！"
"从今往后，兄弟们跟着我陈锋——有肉吃、有酒喝、有钱赚！"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干——！！！"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燃了。
兄弟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互相揭短的揭短。
有人借着酒劲抱着旁边的兄弟嚎啕大哭，说"老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馆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陈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个空酒杯。
猴子的笑声、大壮的吼声、兄弟们的歌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要命。
但陈锋觉得——
这是他来东海以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