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背对着众人说道：
"九爷这次召见，与其说是兴师问罪，不如说是敲山震虎。他想让我知道，我翅膀再硬，也还是他手底下的人。"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今晚，不能硬顶，也不能太软。该认的错要认，该表的忠心要表，但也要让九爷知道，我陈锋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
……
晚上七点半。
大壮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载着陈锋驶向南城茶楼。
没有开那辆白薇送的奔驰。
在这种敏感时刻，开着一辆价值几十万的豪车去见九爷，无异于火上浇油。
桑塔纳虽然不如奔驰，但至少不会让九爷觉得他太过张扬。
"锋哥，要不我也进去？"
大壮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用。你就在外面等着，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可是……"
"放心吧。"
陈锋拍了拍大壮的肩膀，"九爷还没到要对我动手的地步。今晚顶多是敲打敲打我，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
大壮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
晚上七点五十分。
南城茶楼。
陈锋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门口依旧站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汉子。
看到陈锋，其中一个微微颔首：
"上去吧，九爷在三楼等你。"
陈锋点了点头，向三楼走去。
陈锋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并没有想象中的三堂会审，也没有刀斧手埋伏。
宽大的红木圆桌前，九爷正红光满面地坐着，手里摸着一张麻将牌。
桌上另外三个人，陈锋都认识。
一个是主管南城区色情业的“胖彪”，一个是放高利贷的“鬼爷”，还有一个是九爷的老兄弟，外号“忠叔”。
这三人，算是九爷目前在南城最核心的班底，当然，除了陈锋。
“哟，小锋来了？”
忠叔看到陈锋，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但屁股都没抬一下。
九爷更是头都没回，只是盯着手里的牌，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先坐边上歇会儿，这把牌正关键呢。”
“是，九爷。”
陈锋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乖巧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二筒！”
“碰！”
“胡了！哈哈哈，给钱给钱！”
牌桌上热火朝天，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四个人谈笑风生，聊着哪家的妞嫩，哪块地皮值钱，仿佛陈锋根本不存在一样。
陈锋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人理他，甚至没有人给他倒一杯水。
他就像个透明人，被遗忘在角落里。
陈锋心里明白，这是九爷的手段——熬鹰。
把你晾在一边，消磨你的锐气，让你感到被冷落、被排挤，让你从心里产生自我怀疑和恐惧。
陈锋没有急躁，他眼观鼻，鼻观心，像个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
既然要装孙子，那就装到底。
这时，九爷突然把茶杯往旁边一推，头也不回地喊道：
“没水了，续水！”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胖彪和鬼手七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让如今名震南城、手握重兵的“锋哥”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这可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陈锋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意思一样，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好嘞，九爷。”
他走到茶台前，熟练地烧水、烫杯、冲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不满和颤抖。
他端着茶杯，走到九爷身边，双手递过去：
“九爷，您请喝茶。”
九爷没有接，而是继续摸牌。
陈锋就那么弯着腰，端着滚烫的茶杯，保持着递茶的姿势。
一秒，两秒，五秒……
滚烫的茶杯壁透过手指传来灼烧感，陈锋的手指微微泛红，但他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恭敬。
直到那把牌打完，九爷才像是刚发现一样，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嗯，这水温正好。”
九爷淡淡地点评了一句，然后看了陈锋一眼，“还站着干嘛？给各位叔伯都续上啊。”
“是。”
陈锋转身，又给胖彪、鬼爷和忠叔一一倒茶。
胖彪接过茶时，故意拍了拍陈锋的手背，阴阳怪气地笑道：
“哎呀，让锋哥亲自倒茶，我这面子可大了去了。听说锋哥现在在西城区威风得很呐，连白寡妇都被你拿下了？”
“彪叔说笑了，没有的事。”陈锋依旧赔着笑。
就这样，整整一个小时。
陈锋像个服务生一样，端茶递水，点烟拿果盘。
直到九爷赢了一把大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推了推面前的筹码。
“行了，今天手气不错，就到这儿吧。”
胖彪等人也是人精，知道正戏要开场了，纷纷起身告辞。
房间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九爷和陈锋，还有站在阴影里的保镖小马。
喧闹散去，雅间里瞬间变得死寂。
九爷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没有看陈锋，而是盯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
“茶凉了。”
陈锋立刻上前：
“我去换。”
“不用了。”
九爷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爆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死死钉在陈锋身上。
“陈锋，我是不是老了？”
陈锋心头一跳，低头道：
“九爷正当壮年。”
“既然没老，为什么我说的话，没人听了呢？”
九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我上次有没有跟你说过，西城区的事先暂时观望，不要轻举妄动？”
“说过。”
“那你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带人杀进聚义轩？还在西城区插旗？”
九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不用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面对九爷那如惊雷般的怒吼，陈锋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吓得跪地求饶，也没有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只是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卑微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无奈的苦涩。
“九爷，您是看着我陈锋在南城一步步爬起来的。”
陈锋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您应该知道，我陈锋这人，只要有一口饭吃，绝不愿意去惹事。可是这次……赵泰和雷虎欺人太甚了！”
九爷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陈锋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愤
“赵泰动用关系，一夜之间就封死了我所有的建材销路！还有雷虎那个王八蛋，他更是放出话来，整个北城区，谁敢用我陈锋的沙子，就是跟他作对！”
陈锋的声音微微颤抖，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眼中浮现出一抹血色。
“短短几天，我的沙场订单没了七成！九爷，我手下几十号兄弟张嘴要吃饭，设备每天都在折损，我一睁眼，就是上万块的窟窿往里填！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我……我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