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微弱到几乎没有,生机在大量流失,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兆。
比上次救他时的情况还要差。
怎么会?
不应该呀,不是已经喂他保命丸了,难道药过期了?
沈昭松开手,有点束手无策。
她懂点药理,会简单地处理外伤,但她到底不是大夫。
季东的情况,不是保命丸能解决的了。
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沈昭拿出药泉,倒在帕子上,一点点擦拭季东的外伤,然后敷上药,用纱布包扎起来。
季东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无数道,除去上次受伤那三道枪伤撕裂外,又多了两个枪眼。
身上很烫,他在发烧。
沈昭包扎好,伸手在季东身上几处穴位点了下。
季东这才睁开眼睛。
眼神黯淡,唇色干裂起皮,还粘着干涸的血迹,看到沈昭时,他脑子里还有点恍惚。
“沈知青…又是你救了我。”
“别废话,你伤得太重,外伤我处理了,但是内伤我处理不了,你怎么说?”
沈昭看他动一下就抽冷气,心想肋骨八成断了。
小腿好像也断了。
不是遇到自己,这会儿季东已经是具尸体。
季东苦笑扯了扯唇。
身体已经通到麻木,冷汗就没断过。
“不能去医院,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个地方,那人是个医生,或许能救我。”
季东说了个地址。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要栽,可人都有求生欲,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这个人叫路子诚,是早年路老指导过的学生,算不上师徒。
这人这些年一直在庆市开诊所。
他跟路子诚以前关系不错,算得上是朋友,只是多年不见,又没有联系。
季东也不确定路子诚会不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救自己。
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稍微可靠些的人了。
沈昭撇撇嘴,“行吧,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10000块钱去。”
季东心里感慨:
沈知青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姑娘,他家弟弟有福气。
沈昭……不,我纯想占便宜。
她给季东化了个妆。
男人身形实在高大,没办法伪装成小老头或是女人,所以她给对方扮的是傻子。
脸涂黑,眉毛加粗。
嘴唇鼻头全部往大了化,看起来憨憨,完全冲淡了他原本的样貌。
衣服也给换了。
换的是一件老太太穿的蓝布褂子,裤子是灰色,黑色布鞋,整一个乱七八糟的混搭。
看起来憨傻憨傻的。
收拾好,沈昭扛着人走出山洞,在夜色中快速掠过。
直到进去市区,看到林立的房屋。
沈昭才暗暗松口气。
她对庆市不熟,只能向路上穿着工装的工人大姐问路。
用的理由也很朴素。
家里哥哥是个傻子,自己在家拿刀玩,把自己给砍了,要找的那个诊所是一个亲戚开的。
但是没去过,不认得路。
工人大姐十分热心地告诉她,这个地方她也不知道在哪。
沈昭:……行吧。
庆市太大了,光区域划分就好几个,本地人有不知道的地方正常。
她只好走出去老远之后再换人问。
好在这个大姐知道,并且热心指路,并且询问要不要帮她先把人送就近你医院。
一个小时后。
沈昭扛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季东来到一个卫生所前站定,牌匾上写着:五里店诊所。
夜色浓重如墨,小雨淅沥。
沈昭一手举着油纸伞,一手扶着季东,站在五里店诊所木门跟前。
门板关着,屋内隐约透出一丝昏黄的亮光。
沈昭收起雨伞,站在屋檐下哐哐拍门。“有人吗,我哥哥受伤了,大夫救命啊?”
“来了。”
屋内很快有人应声。
片刻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木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身着半旧白褂、眉眼沉稳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目光先落在沈昭又在渗血的胳膊和小腿上,最后落在季东身上。
眉头当即蹙起:“夜里这么晚了,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不送大医院,我这儿条件有限。”
沈昭面露焦急,抓着路子诚白大褂掉眼泪,“大夫,求您救救我哥,我实在走不动去大医院了。”
“那,你们先进来吧,我给他处理下。”
路子诚视线细细扫过季东身上两处掩藏不住的枪伤创口。
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侧身拉开大门。
“谢谢大夫,你真是个大好人!”
沈昭满眼赶紧,把季东推给路子诚,重量压得对方肩头微微发沉。
两人合力把季东扶进卫生所。
屋子不大,中间是大堂,一侧有个小门进去就是诊疗室,靠墙摆着装药的木格药柜,药香浓郁。
中间一张简易木板诊疗床。
刚把季东安置在床上,沈昭不着痕迹点了季东的穴位,把人强行弄醒。
原本陷入昏迷的人骤然闷哼一声,眼皮艰难掀开,涣散的目光锁定路子诚。
嗓音沙哑:“子诚……是我,季东。”
路子诚浑身一震,端着手术器材的手收紧,语气犹疑。
“季东?”
“是我……”
季东气若游丝,伸手蹭了蹭脸,露出他原本的皮肤。
“真是你!”路子诚惊呼。
但又很快恢复冷静,抬手止住,“你先别说话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看向沈昭。
眸色温和沉稳,看着就是个很可靠的人。
“这位…小同志,麻烦你先出去,让护士先帮你处理伤口。”
沈昭点头,看了眼季东。
退出诊室,靠在门边歇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肚子饿得咕咕叫。
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左手小臂和腿火辣辣的痛。
后知后觉般。
一股疲惫从心底涌出,沈昭感觉浑身都在发软,脑子也有点晕乎。
是失血过多和淋了雨导致。
他爹的,以后再也不烂好心了。
“同志,你跟我过去处理下伤口吧。”
正骂骂咧咧,中年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昭抬头,看见了一头利落短发,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眉眼柔和,眼里尽是担忧。
她顿了顿,说,“不用了。”
这个护士的气质很温柔,却给她的感觉不太好,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就是心里别扭,看见就不喜。
护士笑意盈盈,一副哄孩子的语气,“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不处理的话,可能会发炎,严重了还有可能截止,再说留疤也不好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