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棚，下午两点。
谢母刚拍完一场追着“大儿媳”满院子跑的戏，嗓子都喊哑了，但精神头好得不行。
导演那一声“过了！”让谢母十分欣慰，其他的演员好几次才能过，她一次就过了。
她坐在折叠椅上歇气儿，小助理殷勤地端来一杯水果茶，冰糖雪梨味的，上面还插了根弯的吸管。
“姐，这是隔壁小周送的，嗯她今天升咖了，给全组每人都点了一杯，特意嘱咐给您和几位老师点水果茶，说怕你们喝不惯咖啡。”
谢母乐呵地接过来。
“升咖”是什么她不太懂，但免费的东西她懂。
她吸了一口，甜丝丝的，舒服。
“升咖”的小周正站在监视器旁边跟导演说笑，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一般，但笑起来眼睛弯的，讨人喜欢。
她穿了一身戏服还没换，是个丫鬟的扮相，却被好几个工作人员围着恭喜。
谢母把嘴凑到小助理耳边，压低声音。
“小刘啊，那个升咖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从群演升成有台词的角色了，以后每年还有年终奖呢。”小助理蹲在旁边整理道具服，顺嘴答。“以前她一天二百，升了之后底薪直接翻三倍，如果后面反响好，还能签长约。”
谢母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她现在一天多少？”
“我可看不到她的合同，不过我猜呀，一天六百还是有的。要是后面播放量高，分成另算，一个月拿个三万不是问题的。”
谢母吸了口凉气。
就在这儿站，唱，就能一个月三万？
自己这是签了个短期的，也就一个月，过了一个月就没了。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儿子在那边训练了好几天了，训练完出来，应该比这个小姑娘厉害多了吧？毕竟看广告，也知道那个星光项目是重头戏。
“那我问你啊，”谢母又凑近了点，“那个素人星光出来的人，签了合同演短剧，一般能拿多少？”
小助理想了想，措辞很客气。
“看情况吧。如果真的能升上去，那肯定赚。但说实话……大部分素人出来以后演的也就是男三女四这种小角色，一天几百块，有戏的时候有，没戏的时候就闲着。”
她顿了一下，笑着看了谢母一眼。
“肯定没您挣得多，姐。您现在三百五一天，稳定出工，比很多刚入行的年轻演员日子好过多了。”
谢母的笑收了。
一天几百块？
她儿子吃了那么多苦，出来以后……一天几百块？虽然看起来也不少，但是怎么还不如自己呢？自己儿子那么优秀？
“那…”谢母舔了舔嘴唇，手上攥着水果茶。“怎么样才能拿到大钱啊？你说那种……一部戏几百万那种。”
小助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嘴。
“姐，那是大制作里的咖位演员，跟咱们短剧不是一个赛道的。”她朝基地深处努了努嘴，“您看那边A棚B棚，拍的是院线大电影、大剧集。那里面的主演，出场费几千万都有。”
谢母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万？”
“对啊。就算不是演员，给他们当工作人员都比我们强。同样是助理，人家那边一个月几万块打底，我在这儿一个月就几千。”
小助理摊了摊手。“没办法，行业差距。”
谢母端着水果茶，半天没说话，她原来基本上在家里伺候孩子，根本不知道市场行情。
这是人生难得几次对于工资的理解。
自己一天三百五，一个月满打满算一万出头，已经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儿子肯定是要比自己强个千倍百倍的，她以为训练完出来，一个月怎么说也有十几万。
而女儿呢？
女儿在A棚。
上次新闻里说什么……签了大项目，几十万的合同。
加上那个姓陆的，动不动送花送蛋糕的，开的车看着比房子都贵。
谢母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我女儿那种，才是真正赚大钱的，短剧其实赚不了大钱？”
小助理没听清，歪头看她。“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谢母笑了笑，把水果茶一口气吸到了底。
谢母把空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嘴唇抿了一下。
……算了，先把眼前的钱赚了再说，儿子不行，大不了找女儿养老。
“小刘！下一场几点？”
“三点半，姐。您先歇会儿，热不热？我把电风扇朝您转。”
“好嘞。”
谢母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
同一时间。
B12号楼，二楼训练厅。
下午的课程是舞台表现力。
教官是个退役的武术指导，姓马，四十来岁，国字脸，嗓门大的站最后一排都震耳朵。
四十三个学员分成四排站好，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谢明于站在第三排中间偏右的位置，今天终于没穿那件亮片衬衫了，被室友嫌弃闪眼睛，说了他好几次把他说烦了，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件黑色紧身T恤，特意把领口拉得很低，露出两根干瘪的锁骨。
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很有型。
但镜子不会骗人。
他旁边站着的男生比他高半个头，肩宽是他的一倍，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另一边的女孩虽然瘦，但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有功底。
谢明于站在那儿，腰也没挺直，肩也有点塌。
马教官在前面拍了两下手。
“好，休息结束。下面开始即兴表演环节。规则很简单，我随机叫号，被叫到的人上前，用三十秒展示一段你觉得最能代表自己的表演。形式不限。”
谢明于的手心开始出汗。
三十秒。他能干什么？
他正在脑子里翻找能“镇住全场”的方案时，
训练厅侧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香水味先到。
然后是马丁靴落地的声音，哒的，节奏很快。
是他刚见过的……乔屿。
就这一会儿不见，她又换了一件奶白色的oversized卫衣，下面配皮裙和过膝靴，墨镜推在头顶，一头黑长直披着，手里拎了一个巨大的纸袋。
她是用乔航的嘉宾观察证进来的。
“来啦来啦！”她冲二楼角落的观察区小跑过去，那里有一排高脚椅，隔着玻璃能看到整个训练厅。
她一坐下来就开始翻那个纸袋。
先掏出来一根荧光色的应援棒——上面贴了“阿尧最棒”的手写贴纸。
再掏出来一个帆布包——正面印着阿尧某音主页的截图头像，还用烫金字印了“阿尧全球后援会长”。
最后是一条横幅，叠得整齐齐，展开来足有一米长：
「阿尧冲鸭！你是最亮的星！——来自你的头号大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