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通号码,等待接通的间隙,侧头看了谢挽音一眼。
“学妹。”
“嗯?”
“你刚才说得很好。但是有一件事,我想纠正你一下。”
谢挽音微微挑眉。
“你说不急。”陆今安的嘴角弯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对她才会有的温柔。“但我心里特别着急。”
“每多拖一天,我就总是担心有人会让你不高兴。这种事,我可一天都等不了。”
“我也想多为你着想一下。”
谢挽音的耳尖红了。
她转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晚霞。
“……学长,快去打你的电话吧。”
电话接通了。
“沈邵阳,今晚方便吗?澜庭。对,挽音也去。”
“我给你送个小新闻。”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走到谢挽音身边,小心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双双红了脸。
……
澜庭私人会所。
三楼顶级包厢。
推开紫檀木的雕花门,扑面而来的是沉水香的气味。
灯光调的很有氛围,只有桌面上方那盏射灯照亮了一小片。
沈邵阳已经到了很久。
他坐在主位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瓶威士忌,里面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桌上还有几页散乱的A4纸。
他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万宝路,左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是平时那种节奏感很强的带着掌控力的敲法。
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带着极度兴奋的味道。
像是猎人蹲守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脖颈的那一刻。
门开了。
陆今安先进来,侧身让谢挽音走在前面。
沈邵阳抬起头。
看见谢挽音的那一瞬间,他挑了一下眉毛。
又拿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手又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们还真是……算了来得正好……”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亮光。
“说正事吧。你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陆今安拉开谢挽音身边的椅子,等她坐下之后,自己才在她左手边落座。
“沈总,您这是喝了多少了?”谢挽音看了一眼那半瓶威士忌。
“不多,我清醒着呢。”沈邵阳把那支没点的烟扔到桌上。“而且我今天特别的高兴。”
他扯过那几页纸,甩到桌面中间。
“你俩先看看这个。”
谢挽音拿过来扫了一眼,是B棚的内部预算表。
“B棚这次的总投资一个亿两千万。”沈邵阳的手指在纸上戳了一个数字。“到今天为止,实际进度完成了三成。但预算已经用了百分之六十。”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陆今安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因为那位B棚的总导演,”沈邵阳把总导演三个字咬得很重。“他把预算放在了明星阵容和IP联名上面。重要的演员,舞蹈,剧情这几块,他连基本的背调都没做。”
“审核形同虚设,招进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关系户或者老混子。”
“原茜就是其中之一。”
他笑的灿烂。
“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处理原茜。”
沈邵阳的目光从谢挽音两人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你们知道B棚那个从来不露面的总导演是谁吗?”
谢挽音摇头。
沈邵阳则看了平静的陆今安一眼,冷笑了一声。
“原来你知道啊。”
“嗯。”陆今安说。“顾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人,就一直没提。”
沈邵阳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那个名字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晟那个狗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八年前。我还刚入行,费了很大的功夫拿到了一个国内的大项目。那是我职业生涯的敲门砖,当时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竞标到最后一轮,就剩我和顾晟。”
“那狗日的玩意!来套我话!拿了录音笔!”沈邵阳拿起酒杯,又放下了。
“他先请我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跟我称兄道弟,说行业里大家都是同行,不管谁拿到项目都一样。”
“第二天,投资方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全是关于我的黑料,他妈的全是什么老子说的脏话,还说老子脾气暴躁、潜规则女主角、现场骂演员、独裁专制,每一句都被他掐剪辑语音,断章取义。”
“投资方当场撤资。我妈他项目立刻黄了,在那之后两年没有人敢用我。”
沈邵阳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后来我用了无数的法子,从海外底层制片做起,重新爬回了行业前三。”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
“你们不知道我过得多惨!差点没活下来!我记仇!”
“我记了八年!做梦都想把他那层皮扒下来。”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语气骤然变得阴狠。
“现在他的B棚内部管理一团糟,还招了一个原茜这样的老鼠屎进来搞事。”
“这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谢挽音看着沈邵阳的表情,说不清自己是该觉得畅快还是该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男人平时在片场像一台冷漠的机器,但此刻他脱去了那层冷漠的外壳,露出里面翻滚了八年的黑色岩浆。
“所以你的计划是?”陆今安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杯温度恰好的水。
沈邵阳坐回去,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暂时不起诉原茜。”
谢挽音微微一愣。“啊?不起诉?”
“对,但是要恐吓她!”沈邵阳的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设套时的兴奋。
“起诉原茜太小了。她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剧组开除的替身演员,告她造谣?赔几万块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我要的是用原茜这根引线,炸掉整个B棚。”
他敲了敲桌上的预算表。
“原茜被我们法务送函之后,她会去找周家要钱要关系。周家为了保命,会想尽办法求我们撤诉,或者找B棚受贿!这些动作都会留下痕迹。”
“我要打一场连环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