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原茜坐在副驾上，破天荒地没有哭。也没有朝着周若檀撒娇。
她只是开着手机，放着短视频，一条一条地刷过。
偶尔还笑上几声，听起来有点嘲讽的意味。
周若檀握着方向盘，魂不守舍地开着车。
陆今安那句“蹲着”还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不停地羞辱着他。
还有谢挽音上车时那个毫无焦点的目光。
她的眼神扫过他藏身的方向，就像扫过一面空白的墙，眼中完全没有自己。
什么都没有。
而且她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了，皮肤白得透明。柔软的头发在耳边丝丝散开，眉目如画。
就像一只美丽优雅的仙鹤。
“若檀哥。”
“你看这个视频好好笑啊。”
原茜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周若檀没有应。
原茜也不在乎他应不应，她拿着手机自言自语，声音平静得像在点评别人的人生。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今天在车里等了你四个小时。”
周若檀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你知道我在等的四个小时里在想什么吗？”原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在想，谢挽音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比她年轻，我比她懂事，我比她会撒娇！我比她更爱你！”
周若檀猛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闭嘴！”
“你别急。”原茜抬起手，眼睛还是没从手机里面离开。“我没有说她的坏话，我只是认真地在想。”
她使劲叹了一口气，偏头把披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今天谢挽音和那个男人出来之后，你的表情……”
原茜停顿了一下。“我就坐在副驾上看着你的脸，隔着一条马路，我用手机摄像头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你在嫉妒，你在恨。但是你不敢上去。”
“若檀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很奇怪。”
“在你以前追谢挽音的时候，你可以顶着暴雨穿越半个城，你可以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一整夜，你可以为了她跟人打架。”
“可是今天，你连过一条马路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不爱谢挽音了？”
“够了。”周若檀的声音沙哑。
“我还没说完。”原茜破天荒地没有被他一声呵斥就缩回去。
她转过头，正面看着周若檀的侧脸。
“若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没有哭吗？”
周若檀没有回答。
“因为我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
原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的暗涌。像是想通一切的迁就。
“谢挽音也不爱你了。”
“闭嘴。”
“她真的不爱你了。”
原茜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就像怕他没听清。
“我说让你闭嘴！”周若檀右手猛地一拍方向盘，“砰”的一声在车厢里炸开。
原茜被吓了一大跳，她看着周若檀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忍不住纠正起来。
“你打方向盘有什么用？若檀哥！你就是把这辆车砸了，她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的。”
“她已经变心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了下来。
周若檀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
原茜望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满足。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移回前方。
“若檀哥，我也是女人。”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掏心窝子说话。
“如果一个女人还爱一个男人……她一定会给他留机会的。”
这句话让周若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原茜偏过头看他。
“女人如果还爱，就算嘴上再怎么说不要，但是她总会犹豫，会心软，会在某个瞬间回头多看你一眼。”
“就像你每次骂我、推开我，但我还是能靠近你一样。”
原茜的嘴角终于落下，声音带了哭腔。
“因为你骨子里不忍心彻底伤害我。那就是留出来的机会。”
“但谢挽音呢？”
她停顿了两秒。
“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她的工作场所你进不去，她身边围着的男人，不是你，是别人。”
“她看你的眼神——若檀哥，你自己回忆一下。”
“她上次在什么时候，温柔地看过你？”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嘀嘀”了两声。
周若檀木然地踩下油门，车子缓慢驶出路口。
原茜继续说，语速平和：
“她只是移情别恋了，若檀哥，你们再也没有交集了。”
“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不爱你！”
“你他妈能不能闭上嘴！”
周若檀终于受不了原茜的喋喋不休，他的眼眶也红了。
马路上正好有个坑，整辆车在路上轻微地晃了一下。
原茜不说话了。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大街两侧灯红酒绿的霓虹。嘴角的弧度微微的扬了起来。
——周若檀最怕什么，她太清楚了。
他不怕谢挽音不理他或者着怪他。
但是他怕谢挽音不在乎。
因为只要还有恨，就说明还有爱。
可是“不在乎”……是比恨更深的绝望。
而她原茜，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绝望一遍又一遍地刻进周若檀的骨头里。
让他怀疑，让他慢慢地放弃那个不可能的执念。
等他真的死了心……
还能接住他的人，只有她原茜。
这是一场漫长的围猎。
猎物越痛苦，最终臣服得就越彻底。
而自己，现在要更小心，更聪明地把周若檀和周家抓住。
以前那个娇滴滴的法子对付不知情的人还可以，但是现在她必须智取了。
车子驶入周家老宅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后，两个人都没有动。
“若檀哥。”
原茜先打破了沉默。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你。”
她的声音温柔吐气，像是一个真正心疼哥哥的妹妹。
“选妻子……要选最爱你的那一个。”
周若檀闭着眼睛，头向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
“即便你费尽千辛万苦，再把她抓回来……”原茜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心里也是别的男人。”
“那你要的是什么呢？一个仇人吗？”
“你还是早点放手吧，我这真是为了你好。”
周若檀的嘴唇嚅动了两下。
然后他睁开眼。
“你说完了？”
原茜一愣。
“那轮到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