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片场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姜嫣把谢挽音送到停车场，递了瓶水给她。
“你真有把握？三天……”
“姜姐。”谢挽音把水瓶拧紧，语气平静，“我曾经在废墟底下被压了七个小时都撑过来了。三天编一段舞，不算什么。”
姜嫣叹了一口气，漏出一丝同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需要场地就跟我说，摄影棚B区下午没人用。”
“谢谢姜姐，我先回去理思路，场地的事明天再说。”
谢挽音回到公寓，换了练功服，把客厅的茶几和沙发推到墙边，铺开瑜伽垫。
她打开平板，把沈邵阳要求的参数逐条列出来：
现代舞+古典武术融合。
两分半钟以上。
至少三个威亚空中转体。
三天。
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跑动作。
现代舞的爆发力和古典武术的气韵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肌肉记忆，硬拼在一起只会像油和水，漂亮但不融合。
除非找到一个支点。
谢挽音睁开眼，在平板上快速画了几笔——一个人形从地面跃起，空中旋转，落地时衔接一个舞蹈武术里的“云手”。
先做一个过渡。
红云手的圆弧运动，像水流过弯道，不断，不散。
她站起来，在瑜伽垫上试了一下第一个衔接动作。
左脚踩地发力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钝痛。
她停下来，坐回地上，从茶几上拿过药油，倒在掌心揉开，沿着膝盖外侧按了两圈。
等痛感退下去，她又站了起来。
再试一次。
这次她把重心压到右腿上，左腿只负责辅助平衡和方向控制。
果然能行。
吃力，但能行。
她把这个动作录了下来，反复看了几遍，标注了需要调整的角度，然后继续往下编。
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十一点，她几乎没离开过客厅。
中间乔屿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问她吃没吃饭，第二个问她有没有在拼命。
“吃了，外卖。”谢挽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还在平板上画分镜。“没拼命，就正常工作啦。”
“我信你个鬼。”乔屿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敢再背着我饿肚子，我跟你绝交。”
“不会了。”谢挽音的嘴角弯了一下，“都听你的，乔大监督。”
挂了电话，她继续干。
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两分半钟的动作序列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三个空中转体的设计全部敲定，过渡衔接还差最后三十秒的收尾。
她把平板充上电，去洗了把脸。
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
【陆今安：还没睡？】
谢挽音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
【在赶工作，马上睡了。】
对面秒回。
【陆今安：腿揉过了吗？】
【揉过了。】
【陆今安：药油用完了记得说，我让人再送。晚安。】
谢挽音盯着那个“晚安”看了两秒。
她打了“晚安”两个字，发出去，关了屏幕。
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壳背面的便签。
她微微一笑，把手机扣在桌上，回卧室睡觉。
……
第二天，第三天。
谢挽音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反复打磨每一帧动作。
到第三天下午两点，完整的动作序列全部完成。她把最终版本录入平板，又配了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文档，包括每个挂点的承重要求。
下午四点半，她准时出现在片场会议室。
沈邵阳早就到了，坐在老位置，手边多了一杯黑咖啡。
谢挽音把平板递过去。
沈邵阳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
看着他用手指戳来戳去，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平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刚才后半段空中转体落地之后，衔接云手的那个过渡——”
谢挽音的心提了一下。
“谁教你的？”
谢挽音微微一愣。“没人教，原创的，不会侵权的。”
沈邵阳看着她，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依旧冷，但不再是审视。
“可以，周三进组。”
他站起来，拿着平板就往外走，身旁的助理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看向了助理。
“谢编舞的技术文档写得不错。以后每段编舞都按这个标准交。”
“这个文档作为标准文档，你整理一下结构，给其他部门的接口人也看看，让他们看看专业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让他们不要只想着和我顶嘴！”
说完都没看她一眼，门就关上了。
谢挽音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掌心全是汗。
成功了！
自己被留下了来了！
谢挽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姜嫣凑过来，一脸笑意。
"别愣着了，跟我走。"
“去哪？”
“签后续的合同。”
姜嫣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沈总刚才让助理把你的正式聘用合同调出来了，编舞监督岗，按项目制签约——第二阶段的合同，从进组开始算，周期跟着拍摄走。”
谢挽音呼出一口气，跟着她往制片办公室走。
一边走，姜嫣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已经盖了公章的文件，翻到薪酬页，指了一下数字。
“你看一眼。”
谢挽音低头扫了一遍。
编舞监督阶段性报酬，加上后续动捕项目的预签意向金——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足够她还清剩下的债务，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余款。
“满意吗？”姜嫣看着她的表情。
“满意。”谢挽音点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稳。
姜嫣笑了一声，“那就签吧，财务那边走完流程，首笔款项五个工作日内到账。”
谢挽音接过笔，在签字栏上落了名字。
笔尖落纸的那一刻，她感觉心里终于踏实了。
……
签完合同，姜嫣带她往外走。
路过A棚和B棚之间那条连廊的时候，B棚的卷帘门开了半扇，里面一阵鼓点密集的音乐。
谢挽音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透过半开的卷帘门，能看到里面搭了一个临时的排练场地。
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正在里面走位，旁边站着两个拿着对讲机的副导演，其中一个正在对着名单喊编号。
“下一组！准备！”
谢挽音看了两眼，转头问姜嫣：“《月满夕香》那边也在赶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