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一巴掌拍开徐清的胳膊。
“一边去！”
“啧，开个玩笑嘛，脸皮这么薄。”徐清撇了撇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没再搭理脸红的孙小红，也没管陷入自我怀疑的李寻欢，自顾自地朝门口走。
阿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徐清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气。
“走了啊，欢啊，有缘再见。”徐清挥了挥手，推开酒楼的门就溜了出去。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夜色很深，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徐清在原地溜达了两圈，正想着下一步该去哪，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李寻欢和阿飞一前一后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天机老人和孙小红爷孙俩倒是没跟出来。
“欢啊，舍不得我啊？”徐清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李寻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径直顺着土路往前走。
阿飞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德行。
徐清也跟了上去，紧贴在李寻欢旁边。
“哎，说真的，你那伤到底怎么回事？真被梅花盗给打了？不像啊，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伤到你？”
李寻欢脚步不停。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徐清理直气壮。“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李寻欢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速度还快了两分。
三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在夜路上走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座破庙的轮廓。
庙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李寻欢径直走了进去。
徐清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庙里挺大，正中间的佛像脑袋都没了，神台下面生着一堆火，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火堆旁，拿个破蒲扇扇着火，熬着一锅黑乎乎的药，他面容看着很憨厚。
男人听到脚步声，猛的回头，一看到李寻欢，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
“公子，你回来了？”
他连忙放下扇子，从旁边端起一个粗瓷碗，在锅里舀了一碗滚烫的药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快，趁热喝了这碗药。”
徐清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又喝药？这家伙是药罐子转世吗？天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药，要不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
李寻欢接过了药碗，也没嫌烫，仰头就一饮而尽。
“传甲，辛苦你了。”
那个叫铁传甲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接过空碗，但脸上的表情却又变得凝重起来，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公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寻欢找了块干净的草席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说。”
铁传甲没坐，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沙哑。
“公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的累赘。”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现在你又在追查梅花盗的案子，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行动。我决定……我决定独自离开。”
这话一出，庙里顿时一片死寂。
李寻欢猛的从草席上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惊讶和不舍。
“传甲，你说什么？我们是生死之交，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铁传甲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含着泪了。
“公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已经老了，武功也不如从前了，只会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走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不行！”李寻欢一把抓住铁传甲的手臂，态度坚决。“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我们当年的约定！”
铁传甲苦笑着，用力挣脱了李寻欢的手。
“公子，当年的约定我没忘，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梅花盗很危险，我不能让你为了保护我而分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个人在这里你来我往，上演着兄弟情深的戏码。
徐清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说…”
他一开口，李寻欢和铁传甲都看了过来。
“有啥事就不能明说么？”徐清靠在一根柱子上，抱着胳膊，一脸的嫌弃。“这不说那不说，藏着掖着，跟便秘似的。非要等到想说的时候，人都挂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李寻欢。
“李寻欢，你就是这点比不上陆小鸡。人家陆小凤打不过，第一个念头就是摇人，找朋友，搬救兵。你倒好，屁大点事都自己扛着，生怕麻烦了朋友。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李寻欢被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所以他就天天找你是吧？”
“那当然，谁让我能打呢。”徐清一脸的理所当然。
话音刚落，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信鸽“咕咕”叫着，从破开的窗户里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李寻欢伸出的手臂上。
李寻欢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他展开一看，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这下更白了。
徐清凑了过去。
“怎么了？林诗音二婚的请帖寄给你了？”
李寻欢把纸条往怀里一揣，没理他。
“是叶开出事了。”
“叶开？”徐清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个继承了李寻欢飞刀绝技的小子。“那小子能出什么事？他不是挺能嘚瑟的吗？”
“不知道。”李寻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信上就写了‘师父救我’四个字。我现在还在追查梅花盗，根本走不开，要不…”
他抬起头，看向徐清。
那意思很明显了。
徐清还没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李寻欢的双手，表情变得极其夸张。
“李寻欢！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还在伤感的铁传甲都给喊懵了。
李寻欢也是一愣，老脸一红。
“这……这不是来不及么，再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徐清拍着胸脯保证。
李寻欢刚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
徐清的表情瞬间一变，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得加钱！”
李寻欢脸上的感动僵住了。
“？？？”
他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
“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徐清搓了搓手指头，那动作跟白展堂讨债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跑这一趟，帮你救徒弟，怎么也得算个加急的单子吧？出差费、辛苦费、精神损失费……看在我们是挚爱亲朋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李寻欢嘴角抽了抽，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徐清手里。
“给！”
徐清接过银票，吹了声口哨，转身就往外走。
那动作潇洒利落。
走到庙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冲着里面喊。
“对了，看在钱的份上，免费送你个消息。”
李寻欢和阿飞都抬头看着他。
“一代梅花盗早就死了。”徐清笑得贱兮兮的。“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二代梅花盗，是林仙儿。”
“就是那个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林仙儿。”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徐清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林仙儿的入幕之宾，多得很呢。”
说完，他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回音。
“告辞——！”
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寻欢手里的纸条掉在了地上。
阿飞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足足三秒。
“卧槽！”
一声惨叫划破了破庙的宁静。
阿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双手捂住了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仙儿！脏了！”
李寻欢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去安慰，反而整个人都变了。
他突然伸出两只手，两个大拇指遥遥对齐，快速的动了动。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阿飞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猛的抬头，看到了李寻欢的动作，整张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惨绿。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他连连后退，摆着手，跟见了鬼一样。
李寻欢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整个破庙里，只剩下一个人还处在状况之外。
铁传甲一脸迷茫的看着李寻欢，又看了看快要崩溃的阿飞，脑子里全是浆糊。
不是…
刚才不还是在说我要走的事吗？
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