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油纸包裹的烧鸡，撕下一条腿塞到楚留香手里。
司空摘星直接上手抢了个鸡架，蹲在石台边上啃得嘎嘣响。
六个人也懒得找地方了，直接在望江台的石台边盘腿坐下。
烧鸡是徐清半路买的，卤得入味，皮脆肉嫩。洪七公接过鸡翅啃了一口，点了点头。
鸡屁股——徐清掰下来，递给白展堂。
“……”
白展堂低头看着手里的鸡屁股，嘴角抽了三下。
“你搁这儿骂我呢？”
“嫌弃就别吃。”
白展堂二话没说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
嫌弃归嫌弃，饿是真饿。
徐清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冲白展堂挤了挤眼。
“老白，可以啊，没想到你能跟楚留香和司空摘星掰掰手腕。”
白展堂头一仰，下巴抬到了四十五度。
“哼，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我可是传说中的盗圣——珍珠翡翠白玉汤。”
徐清咂了咂嘴，竖起大拇指。
“好名字，又有气势又有食欲。”
白展堂骄傲得不行，头又扬了三分。
徐清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盗圣大人，下次能不能跟佟掌柜商量商量，别往酒里灌那么多水了？”
他拎起那个粗瓷酒坛晃了晃。
“真的，我拿这坛子涮过火锅底料都比这个有味。”
白展堂的脖子往回缩了一截。
“咳咳……这个嘛，我可说了不算。”
“什么叫你说了不算？你不是盗圣吗？珍珠翡翠白玉汤？”
“盗圣归盗圣，那是江湖上的事。”白展堂小声嘟囔，“回了店里，我就是个跑堂的。佟掌柜说灌多少水就灌多少水，我敢吱一声，她能把账本拍我脸上。”
楚留香撕着鸡肉，轻声接了一句。
“英雄难过美人关。”
“闭嘴。”白展堂瞪了他一眼。
陆小凤正嚼着鸡肉，忽然歪头往高台下面看了一眼。
“咦。”
他停下了咀嚼。
“六扇门的追风……怎么往这边来了？”
白展堂手一松，鸡肉掉在地上。脊背绷得跟根棍子似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抽干净了。
“追……追风？”
“嗯，好像是。”陆小凤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捋了捋胡须，“穿着六扇门的官服，腰上挂着令牌，走路带风——”
白展堂一把抓住徐清的胳膊。
十根手指头扣进去，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徐清龇牙咧嘴。
“你干嘛，松手！”
白展堂没松。
整个人缩在徐清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两条腿在抖。
徐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歪着头翻了个白眼。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你给我正经点！”白展堂嗓子都劈了，“六扇门的人来了你还唱歌！”
“跑什么？”陆小凤伸长脖子又看了两眼，缩回来，“哦，看错了，是个砍柴的。”
场面僵了三秒。
白展堂慢慢松开了徐清的胳膊，默默坐回原位，拣起地上的鸡屁股拍了拍土，继续啃。
全程面无表情。
洪七公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这小子，胆子比鸡好不了多少。”
老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鸡翅甩了两甩。
“我当年潜进皇宫偷御膳房的东西，被侍卫追了三条街，都没你这么夸张。”
白展堂嘴硬。
“谁害怕了，我那叫战术性撤退。”
“你那叫腿软。”司空摘星补了一刀。
白展堂不说话了，闷头啃鸡腿，耳朵尖红了一圈。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扯。
洪七公讲了当年偷御膳房被御厨追着抡勺子的事，司空摘星吹嘘自己从龙虎山天师府偷走镇山玉符又给送回去的壮举。楚留香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痛不痒的点评。
白展堂逐渐放松下来，开始跟司空摘星争论谁的开锁速度更快。
争到一半，陆小凤突然插了一嘴。
“对了，徐清。”
陆小凤两根手指头搓了搓胡须。
“李寻欢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说笑声戛然而止。
徐清把啃干净的鸡脖子骨头往边上一扔，摸了摸下巴。
“话说，金丝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楚留香放下手里的鸡腿，擦了擦手指。
“武林至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伤。穿在身上，寻常兵器伤不了半分。”
楚留香顿了一下。
“多少人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
徐清歪着头想了想。
“同等级别的……那还有软猬甲，乌蚕衣，金丝背心，黑背心。”
楚留香挑了下眉。
徐清掰着手指头继续往下数。
“银蛛软甲，天蚕宝衣，玄铁宝甲，冰蚕宝衣，天晶战甲……”
越说越快，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名字，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
司空摘星手里的鸡架掉了，整个人呆住。
“居然有这么多宝甲？徐清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嘿。”
徐清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两只手一摊。
“天机不可泄露。”
司空摘星嘴一撇。
“不说就不说。”
徐清没搭理他，转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现在李寻欢到哪儿了？”
陆小凤捋着胡须想了想。
“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之前他刚和阿飞从孙逵的老巢出来。”
“孙逵？”
“嗯，那个老家伙手底下不干净，之前扣了不少江湖人在地牢里。李寻欢和阿飞去的时候闹得挺大，听说把地牢都拆了。”
徐清摸着下巴，歪头琢磨了两秒。
“那要不咱去看看？”
白展堂一秒弹起来。
“我可不去。”
他抬手就摆，连摆了七八下。
“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湘玉要扒了我的皮。上次我就出去三天，回去之后被罚跪搓衣板跪了一宿——”
话说到一半，白展堂自己刹车了。
被罚跪搓衣板这种事，不适合在偷王和盗帅面前说。
太丢份了。
但已经晚了。
司空摘星已经在捂嘴了。
楚留香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啥都没听见但我全听见了。
白展堂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徐清凑过来，肩膀靠着白展堂，嘿嘿笑了两声。
“说起来，你跟佟湘玉啥时候结婚啊？”
白展堂整张脸从下巴红到耳朵尖。
他扭过头，身体拧了四十五度角，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什、什么结婚……呸，流氓。谁、谁要跟她结婚了。”
安静了半秒。
徐清跟陆小凤对了一眼，楚留香嘴角一歪，司空摘星鼻子里哼了一声。四个人几乎同时拖长了声音。
“咦——”
白展堂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四个大男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恶心。”
洪七公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鸡骨头都拍飞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倒是对你们那个店非常感兴趣了。”
老头子笑完之后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
“你们那儿有啥好吃的？”
白展堂还没来得及回答，徐清整个人弹起来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在洪七公面前。
“你不是要去店里吧？”
“去看看怎么了？”
“我跟你讲。”
徐清一脸严肃，压低了声音。
“那可是个黑店。”
白展堂转头瞪他。
“你说什么？”
“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折进去多少人了都。”
“够了。”白展堂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们老板娘心善得很。”
“快点的，把你欠的银子交出来。”
“什么银子？”
“上次你在店里吃了三桌菜喝了五坛酒，还赊了两晚上房钱，一共三两二钱七分，佟掌柜让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钱收回来。”
徐清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转身就跑。
“告辞。”
白展堂拔腿就追。
“站住，三两二钱七分，利息另算。”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窜出望江台，轻功全开，噼里啪啦踩着树梢往远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