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时候小希要出发。

    火车是可以直达的,本来贺建中要去送,但是小希不让。

    他说都要上大学了,不用家里人送了,他自己可以。

    主要是他爸爸本身也没什么出远门的经验,叫他送他还担心他爸回去的时候一个人。

    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叫小希一个人去。

    他也这么大的孩子了,现在的孩子都独立,他完全是可以的。

    家里人把他送去了火车站,还是贺建军找关系给买的下铺,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也就去了。

    去西安的火车有两趟,一个是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经停的。

    一个是晚上十一点多到第二天上午十点的,停靠的。

    但是现在的绿皮火车停靠大站都很久,一点也不怕耽误。

    买的就是早上六点到的这趟。

    贺建中和李黛蓝两口子把他送上车,东西都放好,贺建中和李黛蓝依依不舍的下车,在月台看着火车远去。

    这个时候的亲属送车还是能进来的,不像以后,你只能送到站外。

    李黛蓝抹了一把眼泪,她此时此刻内心无数话语,却也说不出来。

    来的是他们两口子,其他人还没有下班,都赶不上了。

    不过早上的时候小希在爷爷奶奶那边吃饭,就都告别过。

    “走吧,哭啥?孩子上大学是好事情。长大了。”贺建中看李黛蓝,他是笑了一下的,但是其实他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是因为他长大了。”李黛蓝低低的说了一句,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长长的铁轨没有尽头,黄昏时候的风带着一点热意吹来。

    李黛蓝的眼泪是怎么都止不住。

    舍不得孩子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怀念。

    她想起自己死去的爸妈,失散的哥哥。

    如今孩子去念大学,她可以送他上车,到了还能等到他给家里写个信,或者是给他叔叔或者婶婶单位打个电话。

    可那时候的她们一家子呢?

    连送别都没有,就各奔东西,这一转眼啊……

    就要二十年了……

    “咋还一直哭?别哭了,也不怕丢人?”贺建中哄她,奈何也是不会说话。

    李黛蓝站住,侧头看他:“你当初娶我这个资产阶级女儿的时候,感觉丢人吗?”

    “你咋说这个,都多少年的事了。”贺建中愣了一下。

    李黛蓝笑了笑:“我知道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抹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当年也不乐意,但你没法子。那会家里穷,你没啥选择的。你想娶清白人家的闺女,但是人家要彩礼,不白跟你。”

    “没有的事,说这干啥?快二十年的事了,提起来是叫自己不痛快呢?”贺建中皱眉。

    李黛蓝不说话了,她只是直接往前走。

    直到回到家,先去贺家跟爸妈说了一声送去车上了。

    然后回到小卖部开门。

    俩人配合默契收拾,收拾好了,贺建中说:“一会你去爸妈那吃饭吧,吃完给我留点,今天别做了。”

    刚才那边还没做好饭。

    李黛蓝嗯了一下:“盼盼呢?”

    “不知道哪去了,一会就过去了。”

    两口子再没说什么,分头过去吃饭,至于心情不好,家里人只当是孩子走了他俩舍不得,也没看出什么。

    直到夜里收摊回到家,洗漱了躺下,贺建中憋了一晚上的话才说出口:“我也不知道你咋了,小二十年了,你如今提起那些干啥?心里到底是哪里不痛快?”

    “没有,睡吧。”李黛蓝那股情绪下去了就啥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