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从巷口射进来，刺眼的白光晃了两下。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推开，付航从驾驶座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很显然他来的很急！不然他是大明星怎么会不注意形象！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糖球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
糖球仰着小脸，张开双臂等着他抱。付航冷哼一声“哼”，没抱她还别过脸，不看她了。
“哥哥——”糖球喊了一声。
付航没应，拉开后车门，把后座上的抱枕和毯子收拾了一下，把安全座椅上的带子理顺了。
完蛋，哥哥生气啦。
糖球的小嘴瘪了瘪，小肉手在身前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晓梦从副驾驶下来，看见糖球站在门口，小脸白白的，衣服上全是灰，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拉着她的手。
“糖球小宝贝，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们了！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也不说一声。”晓梦眼眶红红的，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糖球趴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晓梦姐姐，糖球没事。糖球是来救人的。有个小妹妹生病了，她妈妈求糖球来救她。糖球不能不来。”
晓梦松开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小揪揪散了半边，头发披在肩膀上，像个没人管的小流浪猫。晓梦鼻子一酸，赶紧帮她把头发拢了拢，用皮筋重新扎了一个小揪揪。
付航站在车旁边，背对着她们，肩膀绷得紧紧的。他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有转过脸。
糖球走过去，伸出小肉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糖球错了。糖球不该半夜跑出来，不该不跟你说。可是那个小妹妹真的快死了，糖球不来，她妈妈会疯掉的。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付航的肩膀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有转过来。
糖球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奶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哥哥，你最疼糖球了。你以前说过，糖球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你说话不算数。”
晓梦在身后捂住了嘴，忍住不笑出声。
付航终于转过来了。他蹲下来，平视糖球的眼睛，眼眶红红的。“糖球，我不是生气。我是怕。你一个小孩子，半夜三更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那个坏人不是那两个人，是别的坏人呢？万一你找不到路呢？万一你摔了呢？你让我怎么跟你爹地交代？怎么跟你奶奶交代？”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到最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糖球看着他的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哥哥，糖球错了。糖球以后不这样了。”
付航看了她两秒，终于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搂进怀里。糖球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眼泪蹭了他一脖子。付航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了：“好了，不哭了。上车吧，回家。”
糖球吸了吸鼻子，奶音还带着哭腔：“哥哥，糖球今天好厉害。糖球救了一个小妹妹。还帮一个鬼阿姨找到了她的孩子。”
付航抱着她往车的方向走，晓梦拉开后车门，把安全座椅的带子理好。付航把糖球放进去，系好安全带。糖球窝在座椅里，小脸还挂着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又说了一遍：“哥哥，糖球真的很厉害。”
付航扣好安全带，直起身，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她：“知道了，糖球最厉害。以后这种厉害的事，能不能带着哥哥一起？”
糖球想了想，摇摇头：“不行，哥哥是明星，不能打打杀杀的。”
付航嘴角抽了一下：“那你能不能让大甜她们跟着你？别自己一个人？”
糖球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付航关上后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晓梦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糖球一眼，小奶团子窝在安全座椅里，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着，像是偷吃了糖的小猫。晓梦忍不住笑了，转回去，系好安全带。车灯照亮前面的路，车子慢慢驶出巷口。
糖球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奶音软软的，带着困意：“哥哥，糖球今天好累。糖球要睡觉了。到了你喊糖球。”
付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睡吧。”
糖球闭上眼睛，小手还攥着安全带的带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哥哥，你今天很帅。”
付航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晓梦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夜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糖球的小揪揪轻轻晃动。
付航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糖球歪在安全座椅里，小嘴微张，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压到最低，走到院子门口，掏出手机，拨了宋华年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阿姨，糖球没事，睡着了。但是我今天对她发了脾气，应该以后不会这么胡闹了。但是她也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您也别生她的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宋华年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知道了。就是这孩子主意咋这么大？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我半夜醒来去她房间，被子掀开着，人不见了那都没找见！我以为让人给偷走了。付航，你说她才五岁，她怎么敢的？”
付航靠在院门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阿姨，糖球不是普通的小孩。她比我们大人都厉害。但是——”他顿了顿，“但是她再厉害，也是个孩子，什么事都不会考虑太全面的！”
宋华年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吸鼻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把她带回来就行了。我不骂她。你也不许再凶她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你一说她就知道了。”
付航说：“好。阿姨，您先睡吧，我抱她进去。您就装不知道吧！”
宋华年说：“嗯！”
付航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解开糖球的安全带，把她从座椅里捞出来。糖球在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付航抱着她走进院子，宋华年站在客厅门口，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乱，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比平时深。她看见糖球睡着了，没说话，侧身让付航进去。付航把糖球抱上楼，放进她的小床上，脱掉她的小皮鞋，拉过被子盖好。糖球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小手还攥着被子角，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付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宋华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喝。她看见付航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吧。”
付航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姨，我是不是太过了？她救了人，我还凶她。”
宋华年摇了摇头：“你没过。她该被说。救人是对的，但一个人跑出去是错的。你说了她，她记住了，下次就不会再这样了。要是不说，她下次还敢，总有一天会出事。”她看着付航，“你也别自责了。糖球不是记仇的孩子，明天她就忘了。”
付航点了点头，站起来：“阿姨，我先走了。您早点睡。”
宋华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车灯亮了，慢慢驶出院子。她关上门，上楼，轻轻推开糖球的房门。小奶团子侧躺着，小脸埋在枕头里，小手还攥着被子角，呼吸均匀。宋华年坐在床边，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糖球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宋华年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说：“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糖球没有听见，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蹬了。宋华年又给她盖好，关了灯，带上门，下楼去了。